虎杖悠仁祈祷乙骨忧太什么都不要说,他根本不想听,甚至不希望乙骨忧太会在自己的身边见证这一切——哪怕是一场虚假的死亡。
因为自己一定会在死前说些什么来诅咒他。
幸运的是,这是一场缄默无声的离去,只有轻缓的呼吸声落在耳畔,像是那片消逝在空中的雪花,本是不合时宜的东西,却在此时此刻成为了他们的慰藉
虎杖悠仁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地狱的模样就被拉了回来。
正极能量与构成咒力的负极能量不同,它们从大脑中生成,因此不论是向外输出还是接收它们,越靠近大脑的“出入口”效率越高。
嘴巴是乙骨忧太推测中最接近这一要求的器官,不过本来能够对外输出正极能量、也就是能够用反转术式治疗他人的咒术师就少得可怜,更没有人亲自尝试过与手掌相比,嘴是不是能更快地将正极能量输出出去。
相反也是一样,所以这毫无疑问是一场豪赌——哪怕从理论上分析得头头是道,在实际操作的时候还是会让人忐忑不安,惧怕任何可能出现的微小差池。
毕竟咒术可以是奇迹,也可以装作命运玩弄妄图彻底支配它们的人的人生。
身下躯体的心脏真正停止跳动的那一刻,乙骨忧太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下意识地将源源不断生成的正极能量送入虎杖悠仁的身体里。
缠绕在粉发少年脖子上的绳索发出了像是沸腾一般的滋滋声,编入其中的诅咒正在飞速消退,张扬刺耳的动静催促着乙骨忧太的心脏跳得更快,丝毫不敢松懈。
沾着血的长刀被乙骨忧太拔出、随手放在了身边。
因为没办法低头查看伤口的情况,乙骨忧太抬手摸上了虎杖悠仁的胸膛,感受着那道狭长的缺口逐渐闭合,新生的血肉在指腹间生成,最终归于平整。
被推开的时候,乙骨忧太觉得有些头晕眼花,浑身脱力了一般直接倒在了虎杖悠仁的身边,大口喘息着。
“哈哈!”
笑声让他转过头,花费了他全部心血赶制出来的低配版黑绳已经变成了一堆灰烬,尽管时间不长,可它还是在虎杖悠仁的脖子上留下了清晰的印痕。乙骨忧太伸出手,将那一圈因为勒得过紧和绳索焚烧而红肿起来的伤消去了。
虎杖悠仁的笑声越来越大,有点没法忍耐的意思。小时候玩闹时乙骨忧太挠他的胳肢窝或者侧腰的肉,他就会像这样笑个不停,直到流出眼泪将罪魁祸首扑倒或者直接逃到床下去才会停下。
乙骨忧太撞进日思夜想的蜜色漩涡中,因大笑溢出的泪光让这双眼睛更显得珍贵。
被他好好纳入眼中的那个少年伸出手,蹭掉了留在他唇角的血迹,苦着脸笑道:“我们总是在奇怪的时候变得更亲近了诶……不过,感觉还不错。”
虎杖悠仁抬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乙骨忧太捂住了脸,有浅浅的红色从指缝间露了出来。
第96章
虎杖悠仁在背后摸了一把,鲜血还未干涸,湿漉漉的衣服贴在后背上,不至于难受却总让人觉得很别扭。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上的堆起灰烬上。
乙骨忧太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向他解释了这番鲁莽但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举动。这截绳索虽说勉强称得上是黑绳,不过毕竟只是临时赶制出来的低配版,部落的老人似乎看穿了他的焦虑,因此劝说他比起在意质量,不如用数量来弥补这点空缺。
他学得很快,米盖尔在回到部落的第二天就驾车离开了,承诺等乙骨忧太想走的时候再来接他。在草原上的半个多月时间里,乙骨忧太只做出了指甲盖大小的绳索。
这还只是舍弃了质量的成果,怪不得编成真正的一条黑绳需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
“这东西不像米盖尔先生用的那一条,编进去的诅咒会将绳子的本体一同烧尽,所以现在就只剩下了这堆灰烬悠仁,你感觉怎么样?”
束缚已经切实地消失了,虎杖悠仁能够感知到这一点。
“谢谢你,忧太,”他笑道,“这下,我就”
能够彻底遵从自己的意志而行动了。
灵魂不再叫嚣着亲密,虎杖悠仁小时候感受到的共鸣也已经烟消云散,若说仅剩的联系,那就只有身上在出生前被混入的血脉若以九相图兄弟们的情况来类比的话,剩下的这点联系也是最没用的东西了。
一些东西依靠血脉可以延续,可是人与人之间建立起的关系不论亲疏远近,其根基永远都不是血缘。或者说,没什么东西是仅凭血脉就能够延续下来的。
羂索也许明白这一点,只是他不在乎,所以他的“孩子们”背叛了他。
尽管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都想要继续将这段梦幻般的独处时间持续到永远,不过总要有人率先打破这份美好。
夏天的时候总是乙骨忧太早起开窗通风换气,而到了冬天就只有虎杖悠仁会主动拉开窗户,让冰冷的空气灌入房间带走积蓄了一整夜的温度。毕竟乙骨忧太在冬天的早上总会像是一只怕冷的袋熊一样躲在被子里嘛。
黑发少年开口道:“悠仁,我来的时候听说五条老师他”
虎杖悠仁的眉毛耷拉了下来。
狱门疆出现在他手中的时候,乙骨忧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这个灰色的方形咒物吸引了过去。上面的无数眼睛都闭了起来,代表着它已经完全解析了被封印其中的五条悟的信息,困在里面的人将再没有手段由内而外地影响到这个犯了禁忌之物。
“有黑绳的话,应该可以打开它吧,”虎杖悠仁说道,狱门疆的重量很轻,“但是”
他还有未尽之言。
乙骨忧太已经用掉了自己制作出的所有的绳索,原本剩下的那一截真正的黑绳在他回国之后就交给了五条悟,现在除了被关在狱门疆里的人之外,没人知道它究竟在哪。
“如果重新制作的话倒也还来得及,”乙骨忧太的眼睛转了转,伸手想要触碰狱门疆,“只是现在得先去解决羂索才行。”
他的手落了空。
虎杖悠仁握着狱门疆的手掌向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乙骨忧太的触碰。
“为什么,悠仁。”
乙骨忧太不是在疑惑地询问,而是用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过的平静腔调向虎杖悠仁诉说着。
因为亲吻导致有些运转滞涩的大脑和解除束缚后尘埃落定的心情渐渐褪色,带着他们从美梦中惊醒,重新回到了地狱般的涩谷,回到了即将步入冬夜的当下。
虎杖悠仁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想要创造一个没有诅咒和咒灵的世界,不管这算不算继承了夏油杰的遗志,虎杖悠仁总觉得自己没办法顺理成章地在乙骨忧太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不会被质疑,不会被驳斥,他知道乙骨忧太一定会选择跟着自己一起。不论他要去哪里。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害怕与乙骨忧太分享这样不成熟、稚嫩又异想天开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