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空间大抵与他曾进入过的心象空间类似,只是某种意志的投影,所以他还能在深池中呼吸、还能发出微弱的呼号。
他绝对不能在这里死去!他还有想要见到的人,还有当斩之物,还有理想——
他已纵身迈入火焰,若不甘心只做燃尽的薪柴,那就只有撕裂自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冲出去才行!!
“乙骨——!!!”来栖华在半空中大喊着乙骨忧太的名字。全力施展的术式不光能对受肉|体造成伤害,普通术师也会受到影响。
“华!来不及了,直接发动术式!!”已经有斩击从地面上飞向了来栖华,天使急切地催促道。
乙骨忧太听见了她的喊声,依旧头也不回地冲了上去。宿傩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加快了移动速度避免被重力绊住手脚。毕竟现在他受肉的根基不稳,天使的术式多少还是能对他造成一些威胁的。
祷言已出,来栖华手持黄铜喇叭让神圣的光阵代替了星月,装点深远的夜幕。头戴头骨面具的小天使们奏响圣乐,少女的发丝向天上飞去,鼓足力气彻底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可怕的术式范围将山脚下的这片密林全都笼罩了进去,她身后的圣光宛若日轮,照亮了被惊醒的大地。
沉闷的轰隆声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听不真切,却能感受到其与心脏的共振。
戒律降临。
“停、下来!!”乙骨忧太面上的阴影被光芒驱散,灵魂被摇荡的痛觉让他误以为自己也是什么会被净化的“异端”,但至少在被绑在柱子上烧死之前,他还记必须想办法让宿傩留在天使的术式范围内。
咒言仅仅困住了诅咒之王片刻,不知道是他还是宿傩的嚎叫刺穿了鼓膜。乙骨忧太感受到言灵的桎梏被破开的刹那立刻创造出了一片重压区,但他和宿傩之间尚有一些距离,只能看着宿傩行动受阻,却没有完全被留在不可抵抗的超重压范围内。
里香也在尖叫着。
乙骨忧太的耳朵里嗡鸣着,尖锐而刺耳的噪音让疼痛从大脑深处爆发出来,在某一瞬间他完全什么都听不到了。
他看见了诅咒之王的嚎叫。身负咒纹之人的外表发生了恐怖的异变,一会儿像是变回了身为容器的咒灵的模样,一会儿又将不断挣扎着想要跑出体外的什么东西压制了回去。
“真是的,”重压和圣光扭曲了宿傩在乙骨忧太眼中的模样,可那道变化的身影却说明了一切,“不管在哪个时代,你们可都有够烦人的啊——”
四手两口,异形的身体恰恰在咒术的对战中完全占据了优势,手持武具的同时也能结成掌印,让咒词与讥讽之言一起传入对手的耳中。
斩击被送上天空的时候,天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次攻击的与众不同。无形的斩击扭曲了空气,连降下的光也被切得粉碎。天使的声音比方才焦急了数倍,试图用这种态度拎着来栖华躲开这张网。
被碰到的话就完了——连来栖华都能感受到它致命的威胁,迅速向旁侧飞去,“雅各布天梯”也随着她的离开从源头开始熄灭。
“他恢复原身了!!”
“四只手臂?!!这不是一看就知道了吗?!!”来栖华用出了毕生的力气让自己逃出了那张网她庆幸自己为了全力施展术式而飞得足够高,宿傩的攻击也因为灵魂受到冲击而不那么完美。
面甲覆盖住了被乙骨忧太的“捌”伤到的右颊,可怖的猩红副眼扭动,落在了终止了术式的黑发少年身上。
诅咒之王咧开了嘴,了然地笑了出来。
第119章
不适合用来剪头发的剪刀在虎杖悠仁手中还算乖巧,但受制于不那么合适的工具,修剪出来的发型谈不上有什么造型,只能说不至于影响视线或者总是扫到脖颈。
“好厉害啊!”乙骨忧太左右转头,在镜子中看着长度刚刚好的发尾,再一次感叹道:“好厉害啊悠仁。”
虎杖悠仁被他直白的夸赞击中,鼻子简直要昂到天上去:“勉勉强强啦~”
粉发少年转到了乙骨忧太的正面,挡住了他望进镜子里的视线,准备给他修修刘海。倔强的头发们已经找到了各自最舒适的位置,被打湿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微翘着。
虎杖悠仁用掌根将它们完全推了上去,把额头露了出来。
“?”
乙骨忧太瞪着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虎杖悠仁凑得近了一些,一本正经地指着他眼下的地方说道:“忧太,为什么你这里总是红红的?也不是黑眼圈啦,看起来总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有吗?”手掌下的头扭了扭,乙骨忧太有点不太好意思地向后退了一点。
虎杖悠仁郑重地点头,并且用一种惊奇的语气叹道:“你看!现在越来越红了!”
“诶啊、这个”乙骨忧太向后仰着头,实在没办法用其他方式来“逃避”所以干脆直接闭上了眼睛。
身前的人根本没有意识到他们凑得有点太近了。
“我说,你不会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情吧?”虎杖悠仁的语气中带着一点打趣似的笑意。
乙骨忧太抿着嘴,不想否认也不敢承认。
“这有什么嘛,”虎杖悠仁微微退开了一点,松开手让那些黑色的湿发重新落了下来,用梳子调整着它们的位置,比划准备剪掉的长度,“你想听的话我说多少次都可以哦。”
“那有点太”
“还说自己坦诚,”虎杖悠仁用手挡住了刀刃,乙骨忧太只能听到咔嚓咔嚓剪断头发的声音,“夸人的时候倒是没见你觉得不好意思诶别乱动啊!吓我一跳你怎么了?”
虎杖悠仁拿开剪刀,他的腰被乙骨忧太完全揽在了怀里,直接将湿哒哒的头发蹭上了外衣。
刚被剪断的碎发扎得人有些刺挠,不知道是不是某种错觉,虎杖悠仁觉得乙骨忧太最近有点粘人?联想到那个时候还有点爱咬人的癖好——
“你是狗狗吗?”
乙骨忧太的声音闷闷的:“才不是啊。”
只是有点不安。
“压力很大?”
拂过后脑的手掌很热乎,没过一会儿乙骨忧太的脑门也被捂得满是湿热的潮意。
“结果还是让你夹在中间了,”耳朵能够听到那个人体内的声音,像是血液在流动、说话时的震动共鸣都通过皮肤和软骨传了回来,“抱歉。”
乙骨忧太摇摇头:“不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