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扔开了已经面目全非的术师,颇觉无聊地继续前进着。
“什么人都能自称咒术师了啊,”他嗤笑了一声,“真是的,一群没救了的家伙们。”
只是看伏黑甚尔落单就将目标定在了他的身上,羽场和羽生夫妇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们在死灭回游开启后获得了术式,能将头发化作机翼在空中发起奇袭,可是却在追杀一个黑头发的少年时遇到了惨败。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又在那之后撞上了伏黑甚尔。
甘井凛躲在旁边的楼顶,瑟缩地望着地面上生死不明的羽场和羽生,以及那个仅仅用了两拳就终结了他们的大块头。
“得了恩惠就忘记自己原本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多少要有点自知之明才行啊。”伏黑甚尔翘起嘴角,让他看上去面相更加凶恶了起来。
甘井凛捂着自己的嘴巴靠着阳台的墙坐了下来,缩成了一团。
伏黑甚尔说得没错。大多数像甘井凛这样因为死灭回游而得到了术式的人,第一反应大概都是庆幸与狂喜吧?拥有了力量代表着自己变得与众不同,好像能够用这样的力量改变现状、达成所愿。
原本的他因为没有反抗的力量所以只能在更强大的人身前点头哈腰,只要装傻再“嘿嘿嘿”地赔笑就能混入这个社会的狩猎者们当中去。死灭回游让他得到了力量,然后呢?
有能力比他更强大的羽生和羽场,然而他们现在被比他们更强的人击败了。
“啊,有了有了。”甘井凛一惊,猛地抬头发现刚才还站在楼下的伏黑甚尔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顶层,吓得他打了一个哆嗦。
“你这家伙也勉强有点咒力,”天与暴君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帮我找个人吧。”
甘井凛在对强大力量的恐惧中颤颤巍巍地说:“啊?但是我根本做不到啊?说到底咒力这东西到底怎么用我还搞不明白呢?!”
只是伏黑甚尔看起来根本不想听他的解释,不容拒绝地要求道:“就找咒力最集中的方向。大概是集中注意力就能感觉到的吧,就跟本能一样。”
甘井凛试着做了。
一根红线射穿了天际。
它远远看上去就像是风筝线一样,只不过连接着它的风筝飞得太高。伏黑甚尔直起身看向了那个方向。
甘井凛的手刚抬起来,方才还站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他自己呆愣地看着红线出现又消失的方向,搞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百敛·穿血。【赤血操术】这种术式本身是对被咒力强化过的血液加以操纵,包括体温、脉搏,红细胞的数量等血液中的成分也能自由地操纵。人体内的血液总量有限,虽说有让体外受操纵的血液重新参与到体内血液循环中来的技法,让术师能够铤而走险使更多的血液流出身体,但是对于受肉的九相图来说,这一点就简单太多了。”
羂索对着身旁的小金虫说道。
“是这样啊!”它人性化地回答。
“它们能将咒力化作血液,所以在咒力枯竭之前都不会轻易陷入失血或缺血的状态,”他还穿着涩谷那天的那套僧衣,也许是见到了很多‘老朋友’,难免让他回忆起过去的日子,这身衣服多少应了他的心思,所以多穿一段日子也没差,“孔时雨下手太早了,禅院直哉在结界里的话更合我意。”
他抱臂,单手撑着下巴,状似难办地说:“仙台那边也停住了啊但应该不用太过担心。剩下的地方就要再等等了。”
悠仁。你对天元抱有太大不切实际的期望了啊。
风搅动着衣袍,羂索在身边小金虫“原来如此!”的应答声中笑着离开了天台。
日车宽见的肩膀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冰霜蔓延到了他的脸上,很快连喉咙也要完全发不出声音了。还能转动的眼球向一侧奋力瞥去,看见了唯一还在抵抗的人。
胀相让血液的温度升高来抵抗里梅极寒的咒力,但眼下还能行动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嘁!”
“别来妨碍我,”里梅抬手,整片区域眨眼间便完全被白色的冰晶覆盖,胀相的双脚也在刹那冻住,仅仅不足一秒的失误就错失了逃脱的机会,“我已经等得够久了!”
胀相将血液附着在尚且还能行动的手掌上,让高温融化那些不断攀上来的寒冰。
日车宽见闭上了眼睛。他的口鼻已经被冻住,坚冰彻底隔绝了空气,渐渐涌上来的窒息感让他想要挣扎却被困在冰中动弹不得。他忽然想起了会见室里隔断了他和委托人的那张玻璃。
伏黑惠双手握拳,他已经摆出了手势,却什么都做不了。他看着日车宽见和胀相也被封入坚冰,正如同他自己一样。
这下、彻底——
——
“”
虎杖悠仁看着眼前的天元,它的模样和乙骨忧太给他形容的大差不差,果然像是一个长了眼睛的大拇指。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望向了全知的术师,并很快发现了乙骨忧太没能注意到的细节。天元的眼睛里并非只有眼白,只是它的虹膜颜色太浅太浅了,和不存在没有什么区别。
“我们还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承载宿傩力量之人。”天元主动开口。
它将粉发少年拉入了同样的空性结界,并以虚像的形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虎杖悠仁打量着这个上下都通往无限远处的纯白空间,礼貌地回答:“我倒是希望这并非第一次,天元大人。”
他侧目,看着天元脸上露出了明显可以被称之为释然的笑容。
虎杖悠仁没有因此发问。
“或许我早该意识到了。”
虎杖悠仁抬起头:“现在也不晚。”
天元或许是在直视他的双眼:“我无法决定同化的结束。你可以将其视作同时承载希望与绝望的魔盒,这一点我也曾与咒灵操使探讨过,只是我们之间对‘人类’的界定不同,他能够接受任何结果,而我不能。”
“你呢?”
“你能接受哪种结局?”
天元的质问锥心刺骨,而与他辩论的少年并未因此产生任何动摇。他反问道:“自那之后,你有亲眼出去看看吗?既然已经变成了天与地,有真正感受过从中穿行的风吗?”
虎杖悠仁握拳,垂眸说着:“你应该知道真人。它说人心都是孤独的,我们的灵魂虽然看起来亲近,但永远不可能真正相互融合哪怕将肉|体揉到一起也一样。这话放到任何地方都是合适的,咒术虽然特别,但也无法突破心的壁垒。”
“可事实就是,”天元说,“没人知道结局是什么。”
琥珀色的眼瞳望向古老的、异形的、固执的术师。
或许对它来说,相信咒术师们能够解决羂索、交出狱门疆的后门便已是交付了信任,但眼前的这个粉发少年想要的太多了。信任总是最吝啬的礼物。
“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多了解你一点,天元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