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近侍逐渐焦躁,目光落到东宫侍卫身上,双双反应过来东宫来人是为了贡品姑娘,不由得暗暗攥拳——幸亏他们还有一个人去护送。
但是一个谢槊哪里够,秦王府必须倾府而出——找回贡品姑娘,严密保护!
虎贲禁军岿然不动。
高思恩伫立原地,心知只要他一离开——东宫和秦王府就会为那小丫头开战。
那丫头的容貌确有几分那位的影子,不知闹到圣上面前,是福还是祸……
罢了。
高思恩瞥一眼摇晃的汤池水。
“既然王爷安寝,烟火便罢了,我这就回去复命。”
说罢,高思恩转身离开。
虎贲禁军紧随其后。
悄悄寂寂的脚步,终究沉不住气,没压实,没藏住。
缭乱的气流不可察。
但有人的感知力敏锐到纤毫。
轩阁里,卧榻上,赵抚衡一霎头疼欲裂。
一面风中的战旗,烈烈在他脑中翻卷,风声旗声,呼啸无休无止,金戈铁马踏碎颅骨,血腥气不从外界侵入,是从他体内喷涌,如果不用手护,不用手掌确认形状,他会感觉颅骨变形,碎裂,熔化。
此刻,赵抚衡的颅骨正在缓缓裂开,他想起他寻到了一味解药,伸手去揽——揽到一片冰凉。
头痛加剧。
赵抚衡倏然睁眼。
她呢?
他摸索,不信摸不到她。
枕间残留的气息钻入鼻腔,陌生的、清甜的,他从未闻过的味道,她的味道还在,她呢?
他继续摸,摸不到,想唤,不知道她的名字,张了张嘴,一口气堵在喉底,憋回胸膛。
赵抚衡坐起来,周遭一片漆黑。
——
池边御帐。
高思恩回来复命。
听闻赵抚衡已经在禁苑安歇,武德帝赵阙转动琉璃盏的右手,缓缓停了下来,盏中石榴色的西域美酒,正是秦王征服的藩属国贡品。
衡儿素来离不开王府那套东西,如何能在外头安寝,莫非病情有所好转?
“朕与皇后,今夜也留宿禁苑。”武德帝决定亲自守候一晚。
高思恩领旨,躬身退去安排。
武德帝左右。
皇后谢恩。
太子生母杜贵妃大方举杯——“上巳佳节,嫔妾祝圣上与娘娘风月常新,白首相妆。”
太子赵晏清在一旁,转了转手上的扳指——高思恩去见过赵抚衡,必定知晓赵抚衡霸占他女人的事,只是暂时还未告知父皇,必须尽快除掉那个女人,否则会变得非常棘手。
礼官宣布烟花取消。
王公群臣继续伴驾。
皇亲国戚与首辅在御帐,旁的官员各自集结在外面的大帐。
所有人都知道烟花是为秦王殿下搁置,但无一人怨尤,不过怅然举杯感慨——秦王殿下这一世,保境安民,南征北战,为帝国立下汗马功劳,可叹年纪轻轻二十五就要魂归黄土,不啻于一场举世无双的烟火。
叹息过后,觥筹交错,轻歌曼舞,照旧。
百戏船开来,打铁花依旧是王公朝臣们期待的胜景。
热闹倒是热闹,只是女眷们渐渐不堪疲累,思量先打道回府。
含章郡主乃是宁王长女。
宁王在封地宁国就藩,含章郡主等于是宁王留在京城的半个质子。她是女子,也方便结交官眷命妇,为宁王打探消息,笼络朝中势力。
想起侍婢回报苏舟行一整日都在攀缠太子,含章郡主不禁冷笑:她的王母与太子生母乃是亲姐妹,满朝尽知宁王与东宫关系亲厚,苏舟行想绕过她攀附太子,简直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