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沈长安摆摆手,示意他哪凉快哪儿待会儿去。林丘没看懂,有样学样地跟着摆了摆手,贴着沈长安坐了下来,好奇地问:“你好厉害,你是不是大人们常说的神仙?”
……这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长安蹙着眉想要否定,转念一想反正就是个要投胎的魂灵,到时候什么都不记得,过过嘴瘾又有什么关系,便闭着眼抬手,中指拇指相贴摆出个故弄玄虚的手势:“被你发现了,本神下凡游历,见你根骨奇特,特地想带你去过更好的日子,所以你得听话,不要吵我,我一生气,就会把你变成个小泥鳅。”
林丘睁大眼睛,双手捂着嘴巴惊喜地点点头:“真是大仙…”
“不要叫仙,神比仙厉害。”沈长安打断道:“知道了吗?”
“知道啦!”林丘于是脆生生地喊:“长安哥哥!”
沈长安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林丘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门外待了段时间,听到那个哥哥这么叫你啦。”
“……”
沈长安便懒得睬他了,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哭累了玩累了什么情绪也就过得快,眼见没人搭理,不一会儿林丘就伏在桌案上,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阖了眼。
好像做了个美梦,嘴角挂着甜甜的笑。
阿祛很快收拾利索出来,和沈长安打过招呼后也自行回到小床上睡去了,不知是实在疲惫还是什么原因,连被子都忘了取。
说来也怪,这些天和阿祛靠得近时,沈长安总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阿祛身上似乎有属于他的仙力,可这怎么可能?于是趁此良机,他认真地俯身嗅闻,谁成想阿祛竟忽然动了动,醒了过来。
沈长安反应极快,迅速扯来自己的被子给人盖上,还胡乱地拍了两下以示安抚。好巧不巧,阿祛的手也在此时覆上被角,双手交叠之时,沈长安不受控制地一缩。
这手好冷。
像在那条瀑布里日复一日地泡着,又被暴雨淋着,怎么都暖不过来。阿祛本人浑然不觉,只用指腹在沈长安掌心亲昵地蹭了蹭,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那床小花被盖在他身上,跟那张脸格格不入。
沈长安心情复杂,这些日子玩得太过高兴,显然忘记了自己迟早要离开。早些分道扬镳对谁都好,他可不擅长像老妈子似的照顾人。
天刚蒙蒙亮,沈长安就带着阿祛准备去市集上采买日常所需。
林丘闲来无事,一听能出门就显得格外开心,也嚷嚷着要去。沈长安吓唬道:“从这里去镇西要走半个时辰喔,你说不定撑不住就魂飞魄散了。”
林丘愣了愣,垂下头去不出声了。
沈长安看着,后知后觉记起善恶笺上记载林丘不正是在镇西身亡的?如果能找到当时的地方实地观察,说不准对送走魂灵也有帮助,遂立即改口道:“我开玩笑的,你是不是在那边住过段时间?跟着一起走吧,没有你我们不认识路的。”
林丘对于沈长安的话很是受用,眼睛亮了亮,跑到最前面专挑些近路小道走。
别看沈长安是散仙,他基础的身体感知都还在,会累会饿会难受,却又不会因此而死。他根本不喜欢长时间徒步,腿酸得要命,甚至没走几步就喘得厉害,又不肯拉下面子说自己想要停下来休息,强撑的后果就是走到石子路时直接一脚踩空,险些仰面摔倒,得亏阿祛眼疾手快地捞了一把。
又走了段距离,沈长安感觉自己快到极限时,熙攘集市的叫卖声终于飘了过来。
沈长安缓了口气,就近选了家布庄挑拣一番,带着阿祛到裁缝铺量体裁衣,遇到合适的成衣也顺道买几身。果真是人靠衣装,换了身素黑常服,阿祛身姿更显挺拔,惹得街上百姓频频回头。
和店家谈完了取货时间,沈长安转脸就注意到林丘也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一套小衣看,他看得入神,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出声。
那衣服是枣红色,恐怕过了时兴期,挂在铺子最里侧的架子上。但用料不错,是细棉布的,针脚也密实,胸前绣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喜人得很。林丘忍不住伸出手去摸小虎轮廓,只一瞬又缩了回去。
“喜欢?”沈长安问道。
林丘本能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小声说:“阿娘说,等我长到像哥哥那么高,就给我买件新衣服,我猜它就长这个样子,真好看。”
沈长安摸了摸林丘脑袋:“那你哥哥有多高?”
林丘又不出声了,艰难地想了半天:“就和长安哥哥一样高,我有长安哥哥这么高就好了!”
沈长安比划两下:“那你可得努力了,我还在成长期,还可以高的。”
于是林丘被逗笑了,主动牵起沈长安的手出了门。
“糖葫芦!三文钱一串!又香又甜咯”老翁举着草把子高声吆喝,隔壁卖胭脂的姑娘不甘示弱,挥着手帕提着嗓音:“螺子黛!新到的螺子黛!官人给自家娘子带一盒呗,保准她爱不释手——”
越往里走,声音越多,气味越杂,摊子挤着摊子,棚子挨着棚子,只有一条窄道容人通过。
属镇子西边的集市东西全,据说有人间皇帝来这里微服私访过,因此以这条街为代表,大多人都会把东西拉到这里进行售卖,什么热汤面啦,跌打酒啦,小风车啦,小土狗啦,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阿祛人高马大,没两步就被卖拨浪鼓的摊主拦下,摊主把拨浪鼓摇得咚咚响:“公子可有婚配?给自家小公子买一个吧,这做工好,声音脆,怎么玩怎么咬都不坏!”
阿祛倒也没走,看着翻飞的小鼓面无表情,好像还真挺感兴趣。
沈长安有些无奈,不过寻常也来不了几次,开心最重要,就掏钱买下往阿祛手里一塞道:“我们回去吧,没什么需要的了。”
阿祛点着头,顺从地跟在后面走,只是手向前伸,默默地握住了沈长安的手。
“不对。”沈长安蹙起双眉,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刚刚还在这儿对着小馄饨馋得流口水的林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