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安又打开旁边的锦盒。里面是几块不同样式的糕点,已经硬得没法吃了,但看得出跟宴席上的菜同出一源。
这些仙食,还有角落的那些灵丹。
每一样沈长安都认识。
每一样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长安仿佛听到自己内心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长安哥哥。”小土轻轻拉了拉沈长安的袖子:“之前林恕哥哥总把东西放这里给我们吃,他走后我们就再没有来过啦,都不知道堆了这么多。”
“林恕哥哥肯定去天上成了神,就跟这个一样!”小女孩举高手里的木像:“所以以后我们肯定不会缺这些啦,神仙哥哥不怕,我给你做主,看上什么随便拿!”
沈长安自然不肯要,但孩子们十分坚持,甚至连在旁边久不发言的石头都过来劝他。
推来阻去半天,沈长安只好答应下来,拿走了那坛子酒,扯出个笑,哑着嗓子道:“我觉得这里有些热,出去透透气,等会儿再回来。”
孟天燃下意识跟了上去,身后的孩子们面面相觑,看着两人的背影疑惑道:“啊?不热呀…”
沈长安仰头追着月,耳后是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他心乱如麻,始终没有回头。
孟天燃也没有出演打破这种诡异的静谧,他只是跟着,一步一步沿着沈长安的痕迹跟着。
这几日发生的事比过去两年加起来都多。沈长安根本来不及反应,常常是上一件事还没消化完,下一件事就像冰雹一样砸他脸上。
窒息,喘不过气。
好烦,要命。
沈长安随手揪下一片草叶子放在掌心,出神地看着上面的脉络。上头落了只小飞虫,它抖了抖翅膀,把叶子啃出一个小洞,又优哉游哉地走了。
明明很多事情都没发生多久,沈长安总是觉得恍若隔世,一切都不太真实。
他真的被渡厄刃选中了,而不是渡厄刃错认了吗?他真的在凡间待了三年,还活着吗?
他真的是沈长安,而不是那个别人“喂”一声就能跑过去擦扫的散仙吗。
他恍惚地登上山顶,坐在崖边一块石头上。
凡间果真奇妙,上次来这里还是漫天明灯,他欣喜万分地放了属于自己的那盏,可现在再坐在这里,看着熟悉的景色,只余满腔愁绪。
如果这个凡间林恕跟凌霄界的林恕根本就是同一个人,那么林恕口中所说的弟弟不就是…
日后他要真回去了,该怎么告诉林恕他家人的现状?他该怎么跟林恕交代?是告诉林恕自己也被追杀实在自顾不暇,还是告诉他,对不起是我没用,你阿娘消散了,弟弟也已经碎掉被花种吸收了?
沈长安到现在都查不出林家跟那个蒙面人有什么过节。要么就是自己能力不足,要么就是……他才是造成的一切的主要原因。
他算个屁的神,他哪里配当神,他就不该被选中下凡,如果让林恕来,肯定比他好一万倍。
现在怎么办,他要怎么办。
沈长安松开手,那片草叶被风卷起,孤孤零零地在夜色中飘了几下,顷刻间不见踪迹。
孟天燃面上没什么表情,身上穿得也单薄,衣诀翻飞,就跟块石头一样杵在后面,默默地望着崖边身影。见沈长安焦躁地抱膝埋头,他才凑上前去,微微俯身,轻轻把沈长安揽进怀里。
这个怀抱是温热的,收得不紧,沈长安只需抬抬手臂就能挣开。
不知怎的,沈长安的眼眶忽然有些酸涩。他就这么揣着满腔纷乱心事任由孟天燃抱着。他甚至主动把头微微仰起,下巴抵在孟天燃的肩头,轻声道:“怎么了?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孟天燃身体明显僵硬片刻,又摇了摇头,认真地问:“这样真的会好受一些吗?”
沈长安没听懂,愣了愣:“啊?什么意思?”
孟天燃道:“你之前说过,‘在他难受的时候可以抱抱他’,你现在有没有好受一些?”
沈长安慢慢想起,这不是当时担心林丘状态时,他嚼着薄荷叶对孟天燃说的么?这话甚至都不是对孟天燃说的,他却记了这么久。
“你怎么记性这么好,有时候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沈长安自嘲地笑笑:“左右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用记得那么清楚。”
孟天燃站在原地没动,半晌,他问:
“可是你对我很重要,跟你有关的事,为什么就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