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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第2页）

直到终于确定那家人无可救药，终于狠心彻底了断。结果那家子赖在宗门口躺着不肯走，闹起绝食来。还是沈瑾谦命人将他们狠狠打了出去，确保他们再也不敢闹事。

随后，又带着恹恹的姜寂去了一处洞天福地的秘境寻宝，权当散心。

那福地当真是美如世外桃源。

漫山遍野的冰琉璃花，薄如蝉翼一簇一簇地开着，在日光下折射出多彩光晕，仿佛将彩虹揉碎在了山间。溪水亦是银色的，流淌时叮咚声响，更有长尾的冰灵鸟从林间掠过，尾羽拖出一道银灿灿的流光。

只是沈瑾谦终归有一桩失算。

他原想着此地的幻境算不得凶险，毕竟没有真正的凶兽，应当安全许多。

却不曾想，这幻境其实与那不周印有几分相似——开启者之心魔越重，幻境便越深，而随着姜寂的心绪波动，那些潜藏的阴翳便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将原本生机勃勃的福地迅速冰封，出口也再也寻不见。

更棘手的是，沈瑾谦在这幻境之中，一身修为竟被压制得十不存一。一个本该安宁的散心之地，就这样几乎将两人活活困死。

9。

很快，寒意以随处可见的速度漫上来。

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地面也结起薄薄的冰霜。沈瑾谦只能解下外袍裹住姜寂，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同时调动残余的灵力，化作一层薄薄的暖意，笼在两人周身。

然后将下巴抵在姜寂发顶，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好了，那些年少时的事，终归都过去了。”

“阿寂，你想想如今。”

“想想这些年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想栖霞山的云海，想春风渡的那道炙鱼脍，想你的多宝碧蓝冰丝衫子，想过几日就要送过来的灵鸟鹦鹉……”

“阿寂，放下过去吧，别想了。”

姜寂缩在他怀里，半晌没有出声。过了许久，才闷闷地开口：“我其实……不是放不下。”

“我只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为什么……若换我做别人爹娘，若换做寻常一般爹娘，又怎会如他们一般，我究竟生来做错了什么，哪里不合他们心意，他们要那样对我。”

“……”

“沈瑾谦，你带我来散心，我很开心。”

“这里很美，我很喜欢这里。”

“因为太喜欢了，所以……是不是，不离开也挺好的？”

“若是能就这么死在这里，是不是也会幸福。”

“……”

“……”

“所以，你多陪着我一会儿好不好。”

“陪到最后一刻，我这辈子就值了。然后待我死了，幻境消弭，你自安然无恙能出去的。”

沈瑾谦低头看着他。

看着那双乌沉沉的、深不见底的瞳仁，清冽，美丽，幽暗，那真是他永远也读不懂的水生植物。

他没有说话，只将怀里人搂得更紧了些。

随后寒意越来越重，不断吞噬一切生机。他这把仅剩的温度全部渡给姜寂，任由自己的指尖却一点一点地结了冰。

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恍惚间，他听见了姜寂焦急的声音。

“沈瑾谦……沈瑾谦，别睡！”

可眼皮越来越沉，他感到了紧拥的怀抱。什么温暖的东西一滴一滴落下来，顺着他的颈侧滑进去，滚烫的，湿润的。

好像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片刻。

再睁眼时，他已经躺在了绿草茵茵之上。天光澄澈，溪水叮咚，冰琉璃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幻境破了。

而姜寂却悲惨又崩溃，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我为什么要遇到你！”

“为什么……本来苟活着，什么时候死了也就死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对我好，为什么让我有所期待！”

“我不想要期待……”

“因为不可能长久，便是你，将来也未必不会腻味了我，不会厌了我，将我弃之敝履……”

不会。

沈瑾谦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捂住脸的手轻轻拉开。

他望着那双那双湿透了的、通红的眼睛，一字一句：“不会。”

不会。再度紧拥，他像是要将那话嵌进骨头一般，在心里反反复复地对自己说，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放开这只手。他再也不想看他难过了。

可是。

可是后来么。

他竟也一时忘了亲口许下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