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蕴章有意无意地替霍凛安排了不少活动。那些场合里,不缺年轻漂亮的女孩,家世显赫,学历优越,谈吐得体,长相、身材、教养,无一不是万里挑一。
霍凛被安排得头疼不已,“妈,差不多行了,我过年也很忙。”
谢蕴章不为所动,她本就是商场上赫赫有名的女强人。丈夫霍望和车祸去世后,她独自撑起大半产业,这些年将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
在霍文渊眼里,这个儿媳,比自己那个英年早逝的儿子还要强上百倍。就连霍凛,也一直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孙子。
谢蕴章说:“去见一面,喝杯咖啡,看看基金会的展览也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霍凛无奈,只能应下一次。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名校毕业,学艺术出身,谈吐优雅,温柔漂亮。
可整个下午,他都有些心不在焉,会想起那双总爱弯成月牙的眼睛,那个狡黠灵慧的小骗子。
她在他的记忆里鲜活明亮得过分,显得这些循规蹈矩、恰到好处的相处,都变得索然无味。
当晚回到家,霍凛在书房里浅酌了杯酒,酒意渐渐漫上来时,那个身影又不请自来地浮现在脑海里。他觉得浑身燥热,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鼓胀翻涌,又猛又急,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太荒唐了。
这实在不是他的做派,太过冒犯。
他眉眼沉沉,烦躁地扯开领口,解开皮带扣,起身走进了浴室,用冷水去冷却自己的身体,和这不合时宜的下流念头。
忙碌的日子过得快,转眼,又是一年凛秋。
霍家人难得聚得这样齐,觥筹交错,气氛热闹。
霍文渊坐在主位,虽已年逾八旬,却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他膝下原有四子一女。长子霍望春如今掌管家族部分产业,育有一子;次子霍望和早年因车祸去世,只留下霍凛这一独苗;三子霍望景膝下则是一儿一女;至于最小的儿子霍望明,常年定居美国,鲜少回国,因此霍家家宴上,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
唯一的女儿霍安澜,当年与前夫离婚后,带着女儿霍宛宛改嫁给了在艺术圈颇负盛名的画家——郑齐修。
一家子支系繁茂,平日里各忙各的,难得凑得这样齐整。
霍安澜放下酒杯,笑着打趣:“阿凛,怎么过生日还是一个人回老宅?我还以为,今年你身边总该带个漂亮女孩了。”
霍凛神色自若,淡淡一笑:“姑姑说笑了。”
霍安澜不肯放过他,“二嫂前些日子给你安排了那么多相亲,一个都没看上?”
霍凛端起酒杯,语气无奈:“最近事情太多,没顾得上。”
霍安澜向来热衷操心晚辈婚事,闻言忍不住数落:“工作再忙,也不能把终身大事耽误了。再拖几年,好女孩都让别人挑走了。”
一旁的霍宛宛笑嘻嘻接话:“妈妈,你就别操心了。二哥这种条件,根本不愁没人喜欢。我那些同学天天托我打听他。”
谢蕴章闻言,来了兴趣,“是吗?有没有特别优秀的?”
霍宛宛认真想了想,“挺多的呀,金融系的、法学院的,还有学医的。上次还有个同学说,只要能加上我二哥微信,她就请我吃一辈子的饭呢。”
饭桌上一阵哄笑。
郑齐修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替霍安澜夹菜,话并不多,只在众人说笑时温声附和几句。外界都说他是妻管严,不过是仗着霍家的势,才能在艺术圈顺风顺水。
聚会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老宅。
霍凛今晚喝了些酒,不急于离开,站在车旁静静点了支烟。庭院里灯火晦暗,远处隐约传来长辈们道别的声音。
袅袅白雾升腾而起,他垂眸掸了掸烟灰,视线不经意一扫,不远处的停车场树下,半掩着两道身影。
郑齐修侧身站在那里,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正微微低着头,跟面前的人说话。两人站得很近,姿态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又时不时转头往大门的方向瞥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紧张。
站在他面前的女孩穿着浅色上衣,长发随意扎在脑后,正伸着手讨要什么。
郑齐修像是拿她没办法,下意识往后让了半步,又伸手去拉她,似乎想将人带到树后更隐蔽的地方。他眉头微蹙,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像在哄,在求她别闹。女孩不肯,仰着脸看他,嘴唇微微嘟起,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娇嗔。
霍凛夹着烟,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风吹过庭院,烟雾散了又聚。
隔着朦胧夜色,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喝多了,生出了幻觉。
可下一秒,那女孩弯起眼睛笑了。
还真是她。是一年前那个在游轮上满嘴跑火车,最后头也不回消失在人海里的小骗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