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安这才坐下来。
俞言等啊等,几分钟后,李衍终于进来了。可刚走到她身后,就被俞淮强拉到众人面前介绍,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什么年级第一,物理竞赛一等奖,市三好学生。
全是给他脸上添光的。
俞言听着,心说能不能夸点别的?
比如他很有刻苦,研究一道题可以坐一整晚。
又比如,不只是学习,运动也很有天赋,三分球投得比校队的都准。
差五分钟六点,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开始。最大的包厢极尽奢华,独立的醒酒室,精心布置的鲜花绿植……大家一边寒暄一边落座。
俞言左边是依旧埋头玩手机的周既明,右边座位空着。她取下挂在椅背上的书包,放在椅子上,看了看,觉得不够显眼,又把围巾取下来堆在旁边。
然后抱起手臂,欣赏少年人的侧脸。
又等啊等,服务员醒红酒的时候,俞淮强终于舍得放开他了。俞言立刻低下头,挪书包,取围巾。
可下一秒,脚步声径直从椅背后绕过。
她倏地扭头看去。
李衍已经在斜对面拉开椅子坦然坐下了。
俞言蹙眉,瞪他。
李衍瞬间转向另外一边,和堂妹说话。
俞言:“……”
干嘛?害羞?还是害怕?
俞言觉得又气又好笑,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刚解开锁,便听见俞淮强战术性咳嗽了两声。他举起杯。
“我先简单说两句,”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在正式场合才有的笑容,“今天是我女儿俞言……””
叭啦叭啦,废话连篇。
等他说完,婶婶,那些叔叔,包括秦可然都轮番以茶代酒向他举杯。俞言随之起身,把那些得体的感谢话又说了一遍。
繁文缛节,就这么持续到宴会过半。
主题终于不再围绕她,逐渐转向社交频道。俞淮强和几个叔叔聊起最近的政策动向,声音时高时低;婶婶和秦可然凑在一起,讨论哪家高端spa服务更好。周超越没到场,堂妹果果落了单,不知从哪儿找出一个小滑板车,在宽敞的包厢里滑起来。
嗖嗖来,又嗖嗖去,挥舞着一根玩具警棍,对着空气不停喊:“站住!不许动!”
一看就是在cos她的警长爸爸。
玩具一闪一闪的,还有警笛声。
吵得俞言眼睛有点晕。
她招招手:“果果,过来,到姐姐这里来。”
“不!我在抓坏人!”六岁半的小女孩正义凛然,一个漂移调转车头。
俞言压低声音,神神秘秘:“我这里有一个一级任务,急需一名最厉害的小警长帮忙。”
这句话果然有效,果果脚下一灯,一阵风就卷了过来。
李衍正和周雄安说着话。
周雄安与俞淮强交情匪浅,在俞家住的这半年,李衍见过他好几次。但如此近距离,面对面地单独交谈还是头一回。
周雄安和俞淮强都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气质却迥然不同。俞淮强的圆融里透着商人的活络,而周雄安则像一块经过严格锻打的铁,规矩、冷硬,连笑容都带着精确的刻度。
李衍似乎有点明白周既明为什么不愿意待在家,而喜欢泡网吧。周雄安给人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和他多说几句话都会感到浑身不舒服。就算是笑,也像是隔着一层模糊而遥远的毛玻璃。
可能是出于客套,他问了他的学业,竞赛和未来的规划,也随口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
“丫丫的户口是周叔叔帮忙跑下来的。”俞淮强在一旁笑着插了句话。
李衍立刻微微颔首:“谢谢周叔叔。”
周雄安随意地摆了下手:“客气什么。我和你俞叔叔的交情,这点小事不值一提。”
等俞淮强转过去和别人交谈,周雄安继续刚才的话头:“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既明没你成熟,在学校有什么事你帮叔叔看着点。”
原来一切的铺垫是为了这个。
李衍没有给人当监控器的癖好:“班主任很喜欢他,经常在班上夸他。”
“是吗?”周雄安笑起来。
“你可以问俞言。”
“她?”周雄安连连摇头:“那丫头从小就会护他。”
李衍没接话,只是笑。
大概是李衍的反应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热拢,周雄安话锋一转。
“桥石现在脱贫没?”
“什么。”李衍有点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