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衍继续收拾:“不差这一会儿。反正明天开始就归你洗了。”
说到这儿,李红梅忽然想起来:“开学不是还有几天吗?你这么早跑去栖禾干什么?”
“……老师找。”
“找你什么事?”李红梅走近几步,扫帚也停了。
自从李衍从俞家搬出来后,李红梅对他的一切都格外上心,事无巨细都要过问,很多时候都给李衍一种恨不得在他身上按监控摄像头的感觉。
他的背刹时绷得有点紧:“不清楚,可能是开学要登记花名册之类的吧”
李红梅不懂这些,只知道自己侄子从小到大都讨老师喜欢。
“虽然是老师找你帮忙,但态度也要端正知道吗?记得给老师倒杯热水,走的时候把办公室的卫生打扫一下。”
“……”
“这样以后你找老师,老师讲题都会仔细些,有什么好机会肯定也会首先想到你。
“……”
“听见没?姑姑是在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
李衍连连点头。
“对了!”李红梅猛地一拍脑门,“给你老师带点家里的香肠腊肉去。
李衍连忙打住:“不用。”
“怎么不用?这是心意,没喂一点饲料的,城里人想买还买不到呢!”
“真不用,”李衍脑子转得飞快:“老师喉咙不太好,刚做了息肉手术,医生说不能吃腌制品。”
“那可惜了。”李红梅在屋里转了一圈,实在没找出别的能送得出手的东西,只好作罢。
李衍暗暗松了口气。从桥石到栖禾辗转要四个多小时,提着一袋腊肉,就算再小心,也难免染上烟熏味。俞言的鼻子比小狗还灵,他可不想被嫌弃。
李衍把碗摞进盆里,刚挤了一泵洗洁精,李红梅的声音又飘过来了:“上次带给俞老板的腊肉他尝了没?有没有说好吃?”
想到门口消失的几个纸箱,李衍手上又是一顿:“俞叔叔还没回来。”
“啥?”李红梅的声调扬了起来,带着实实在在的惊讶,“这年都快过完了还没回?那家里不就剩俞言和那个保姆了?”
“兰姨也走了。”
李红梅简直不敢相信:“她一个人?”
“嗯,她经常一个人。”
“吃饭怎么办?她会弄饭吗?”
“不会。”李衍答得很快,几乎没犹豫。
“那饿肚子啊?“李红梅眉头拧紧了,”她爸爸就不担心?“
李衍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想都不用想:“给钱。“
“钱……”李红梅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像是被噎住了。她抬手想说什么,又放下,叹了口气,“钱是好,可再多钱有什么用?住那么大房子,冷锅冷灶的,到头来连顿像样的年夜饭都捞不着。”
她看向李衍,语气里带了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和不解:“哎,我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早知道就叫她下来一起过年了……不过,”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声音又低了回去,“咱们这儿到处是灰,虫蚁也多,人家城里小姑娘肯定住不惯……”
她摇摇头,娇气又可怜-
床上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战争,从柜子里倾巢而出的衣裙堆成小山,各色手链、项链、发饰如星辰般散落在地。
俞言瘫坐在这片华丽的废墟中央,托着腮,目光呆呆地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剪掉的昂贵吊牌。
没头没脑地想:自己真是个幸福到罪恶的小孩。
羽绒服太臃肿,大衣会不会不保暖?裙子好看但穿裤袜会显腿粗,裤子又太普通。手链要粗的还是细的?手链是银色的,项链是钻石的,到底哪个款式更搭现在这身?
还有头发!扎起来还是披着?要不要卷!
“啊——”
她哀嚎一声,一头栽进柔软的衣服堆里。
要是真有童话里的仙女教母就好了,魔法棒一挥,就能变出一条让人看一眼就再也不忘掉的裙子。
“叮。”
被扔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俞言像只被惊动的兔子,手脚并用地扑过去抓起来。
李衍:【还有四十分钟到。】
“——!”
俞言看到消息的一瞬,几乎是弹跳起来,连滚带爬地拎起几套待选的衣服冲到全身镜前。
……
公园门口人头攒动,被堵在车流里的出租车狂摁喇叭。俞言小跑到桂花树下的石凳边,手撑膝盖微微喘气,还没坐下就先抬腕看了眼手表。
还好还好,没迟到,差五分钟,也不算太早。
俞言从背包里掏出小镜子,打算整理一下跑乱的头发,然而刚摸出唇膏准备补一下,余光就远远瞄见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