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靳予归也耍赖,他看着老爷子暗自思忖迟迟不落子,但就是不吭声,装没看见。
于是老爷子开始叹气,一声接一声重,靳予归又装没听见。
老爷子不装了,拿起手边的蒲扇将靳予归的头狠狠敲了下,带点愠怒又带着笑意,说:“你小子,翅膀长硬了,敢看你爷爷的笑话啦?”
你爷爷。
靳予归觉得这三个词好亲切。
靳闻江称呼靳予归永远是直呼其名,在外人先前也是如此。他从不会称自己是靳予归的爸爸,在外如果提起我儿子,那一定是靳呈。
想到这,靳予归又愣住了神。
老爷子还疑心是自己敲太重,用粗粝的手掌摸了摸靳予归的脑袋,声音也放柔和了些。
“打疼了不是?”
“爷爷跟你道歉,但这棋不下了,咱爷俩换围棋玩玩儿?”
靳予归又被逗笑了。
他给宋稚夏讲起这一段的时候,两人依偎在床上。
宋稚夏评价道:“没想到爷爷还这么可爱。”
“是。”
“可爱。”
他想起自己不论是考试拿了第一,还是运动会得了奖牌,爷爷神气十足的样子,爷爷总要仰头大笑一会儿,然后说:“不愧是我的孙子。”
……
夜里宋稚夏醒了一次,她发现自己被靳予归紧紧箍在怀里。
她的脖子有些湿意,她往后撤了撤,才发现靳予归的眼角湿润着。
她轻声喊他的名字,才发现他还在睡梦中。
心口跟着揪起来,宋稚夏回抱住他,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帮他擦干眼角的泪痕。
早上两个人都起得很早。
如靳时澜所言,靳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吊唁的花篮将整个大厅铺满了。
宋稚夏周旋在前来吊唁的人之中,好几个小时都没能喝上一口水。
约莫上午十点的时候,律师到了。
宋稚夏和靳时澜,所有和遗嘱有关的靳家人都被叫去了爷爷的房间。
一时人头攒动,宋稚夏站在靳予归右后方,紧紧拽着他的手。
爷爷早就写好了遗嘱,这些年来也改动过几次,最近一次改动就是在大寿之后。
靳予归得到了最核心的股权,资产类基本上平分给了各个小备份。
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靳望海和靳闻江几乎没有得到什么核心的东西,资产类的划分可能还不如小辈。
让宋稚夏意外的还有,爷爷还给她也留了一份资产,她想大概是爱屋及乌的原因。
整个遗嘱公示的过程中,整个屋子鸦雀无声。可等这个环节结束,不一样的声音渐渐涌现了。
靳望海是最先出声的人,他一贯是脸上藏不住心事,当即冷哼了一声,说:“长子不如长孙呐,这下我们大家都要仰仗予归咯。”
“你的好——儿子。”靳望海意有所指的停顿,说完重重地拍了拍靳闻江的肩膀。
宋稚夏眉心皱了起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想说些什么,不过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
就听见靳闻江也冷嗤了一声,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扫过来的眼神很冷,宋稚夏感到心惊。
她下意识去看靳予归,靳予归捏捏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我没事。”
到底这么多人在,靳闻江没有说什么,宋稚夏松口气。
可等到大家散去的时候,靳闻江留到最后,走到靳予归身边时,轻飘飘说了一句:“你满意了?”
他没刻意压低声音,所以周围有人听见了这个声音,转过头来。
宋稚夏想说些什么,又被靳予归护在身后。
靳予归不紧不慢地说:“我满意什么?这是爷爷的意思。”
靳闻江的脸色很难看。
本来宋稚夏以为遗嘱宣布的时候,有些火没有点燃,那就是过去了。
可下午她跟着靳时澜在后厨偷闲吃着汤圆,忽地听见楼上摔东西的声音。
动静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