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里走进考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路边,金色的头发在寒风中微微飘动,正冲她挥手。父亲的车停在路边,志贵说自己开车送她,爱尔奎特说自己送,两人争论了半天,结果是两个人都来了。
此刻志贵坐在驾驶座上,透过车窗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汐里深吸一口气,转回身,跨进了考场大门。
今天是应试的最后一天,也是远野汐里十七周岁的最后一天。
汐里走出考场的时候,黄昏的余晖正洒在街道上,将一切都染上温暖的金色。她远远看见母亲靠在车边等她,父亲坐在驾驶座上,两人似乎在讨论什么,大概又是关于晚饭吃什么。
她没有走过去。
因为她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就好像有人在她后颈轻轻吹了一口凉气。
她的脚步停住了。
周围的环境停住了,是的,周围大约五十米范围内的空气,全部静止了。不只是爱尔奎特,志贵推开车门的动作、路边的行人、枝头的麻雀、甚至远处信号灯跳动的光,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凝固。
然后,汐里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听不出男女,听不出远近,听不出情感,仿佛是直接从她脑海里响起的。
“修正开始,不可能概率坍缩回收。”
她听不懂,但她体内的某些东西听懂了。
剧痛从双眼深处炸开,像是有人要将她的眼球从颅骨中剥离。她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却摸到满手的温热液体,她的眼睛在流血。
鼻梁上的魔眼杀眼镜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镜片表面爬满了龟裂的纹路,封印术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毁。
视野变得猩红。
直死之魔眼,正在强制觉醒。
死线。
密密麻麻的红色死线,从柏油路面延伸到两侧的建筑,从静止的行人身上蔓延到凝固的天空,从那辆熟悉的车上蔓延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
蔓延到父亲身上。
那一刻,远野汐里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自己只要一伸手,就会杀死整个世界。
“不——不要——!”
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死死闭上眼睛,双手攥紧青子给的那枚项链坠。
与此同时,身后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扭曲,好像有人把一面镜子砸碎,再用碎片的边缘重新拼出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图形,然后那个图形的中央,亮起了一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深蓝色的光。
不可见的魔力化作荆棘,朝她疾射而来。
不可能时间线诞生的奇迹,必须要被回收。
荆棘即将接触她身体的瞬间,胸前的项链坠突然亮了起来。
宝石翁的护身符。
赤红色的光芒从暗红色的宝石中迸发,将袭来的荆棘尽数震碎,宝石碎裂了。
不过光芒并没有消失,以汐里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在空中织出一张复杂的纹路。
第二魔法。
宝石翁的护身符不用于防御,它是一个强制传送装置。在检测到足以威胁宿主的攻击时,它会强行打开一条通往异世界的通道,将持有者弹射出当前世界泡。
这是唯一能逃过抑制力修正的方法——
离开这个世界。
“妈妈——!!!”
汐里伸出手,朝向母亲的方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所有人都无法动弹的时间凝滞中,只有她能行动。
在被吸入通道的最后一瞬间,她看见母亲打破了制约,嘴唇在动。
无声的口型,被凝固在少女记忆的最后一帧。
“汐里——!”
然后是父亲。
他的手已经推开了车门,一只脚迈出了车外,右手伸向怀中,那里有他十七年来从不离身的小刀。他的身体正在挣脱时间凝滞的束缚,青筋暴起的额头昭示着这个男人正在以怎样的意志力对抗法则本身。
但在他的指尖触及刀柄之前,通道已经闭合。
远野汐里从世界消失了。
时间恢复流动。
街道、行人、麻雀、信号灯,一切都在同一秒恢复了正常。
除了一个原本该站在这里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