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途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说:“分成,三七,你七我三。”
“不行,钱都是你出的,五五开。”
“有你的功劳,我不跟未成年五五开。”
“我其实算成年了,四六开。”
“好,成交。”
“我说的是我四你六,你已经答应了,不能再反悔了。”
“……你在跟我玩谈判技巧?”
“现在我是逆转裁判。”汐里露出少见的得意的笑容。
从那以后,帮侦探下注成了汐里的隐性兼职,也成了她和这个“高风险卡池角色”熟悉的契机。
不死途热爱梭哈,但运气过于微妙。他有一种近乎超能力的本领,能在所有选项里精准地挑中最不可能赢的那一个。
“我仔细分析了本场赛车手的积分排名、赛道条件和引擎参数,押了三号车手。”不死途沮丧地说,三号车手在第三圈爆缸退赛。
汐里的投注策略则完全不同,她从不分析任何数据,她只是看。
只要能看到赌局的对象,不管是赛马、赛车、赛艇、甚至是偶尔参加的街头拳赛押注,她就能看到胜负的终点在哪条线上终结。
这不需要天赋,对她而言,这是日常。别人看到的是奔跑的马,她看到的是马身上流淌的死线。那条线在终点之前就断掉的马,无论赔率多低,都赢不了。那条线延伸到终点之后的马,无论赔率多高,都是赢家。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这双魔眼也有一丝渺小的价值。
朽叶是在半个月后发现的。
那天晚上吃饭时,她无意间看到了书包外侧口袋里掉出来一张投注单,治安官皱起了眉头:“你什么时候学会押注了?未成年不能做这事。”
“我不会。”汐里抬起头,表情认真,“我是帮不死途先生下注,他自己选的全输,我帮他选的会赢。而且我应该已经算成年了,来到这里之前,在我的世界,我离十八岁只差八个小时。”
朽叶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个倒霉蛋。”
“朽叶姐,你知道吗?他研究了三个晚上的赛车数据,然后押了最稳的冠军车手。结果那个车手发车前扭到脚踝,临时退赛了。”
“他真的能做到这种事?”
“他有一种天赋。”汐里说得很认真,“反方向的天赋。”
朽叶靠在椅背上,用手捂住了眼睛,笑出声:“所以现在是你帮他下注,然后分成?”
“嗯。六四分,他六我四。”
“他居然同意?”
“他本来要三七,他三我七。”汐里低头夹起蔬菜,“我不同意。因为我只是帮忙选了一下,本金和操作都是他的。而且,他已经够穷了。”
朽叶看着她。
这孩子的口气没有什么同情怜悯,就单纯陈述事实,然后用柔软的心去帮助侦探解决困境,可以想象她的父母是怎么温柔地带她长大的。
“行。”朽叶重新拿起筷子,“你们的押注业务我不管,但有一条,不许梭哈。”
“我已经禁止他梭哈了。”
“你禁止他?”朽叶又停下了筷子。
“嗯。第一次赢了之后他想全押下一场,旁白先生帮我一起把他的账户密码改了。”汐里平静地说,但朽叶看得出她脸上带了些许得意的笑意,“现在每次下注金额不能超过本金的百分之二十,超过需要我和旁白先生同意。”
朽叶张着嘴,筷子悬在半空。
远野汐里,十七岁(据她坚持自己算十八岁了),高中二年级,前大小姐,现朽叶的临时侄女,在帮落魄却黑白通吃的侦探管理押注账户。
“他怎么会同意的?”
“因为连续赢了五次之后,”汐里端起味噌汤,“他说以后都听我的。”
不死途私下和朽叶通过一次电话。
“这个小姑娘,太可怕了。”
“怎么了?她又帮你赢钱了?”
“不是赢钱的问题。”不死途的声音透着一种匪夷所思,“你知道她怎么选的吗?她根本不看数据,不看动态,不看骑手,不看赔率。她就是看着那些马,然后告诉我是哪一匹。”
“然后呢?”
“然后全中,每一次。”
朽叶没有接话。
“我见过能预知未来的人,宇宙里多的是这种能力,但她不一样。”不死途说,“智识的观测者在预知未来时会紧张,会纠结,会因为看到的未来可能改变而犹豫。她不是,她就像在确认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谁会赢」和「谁已经赢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她看到的像是「谁已经赢了」,这是智识的计算?还是终末的回溯?”
沉默横亘在电话两端。
“你问她了吗?”朽叶最后问。
“没有。我答应过你,不问。”
“那就继续不问。”朽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