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书生为什么突然变化这么大。
他感到惶恐,是不是穿上这件衣服,今天书生就会把他丢在外面,让他自生自灭?
虽然在这院子里他也是自己独自讨生活,可好歹还有这么好的房子住,要是被赶出去,往后那么冷的天气,他真的活不下去。
许金吸吸鼻子,小心地换上那件衣服。
很柔软,衣袖足有半尺宽,是他从来没穿过的款式。
许金莫名有点紧张,偷偷地探出头去看书生在哪里。
“瞅什么呢。”
宋聿就站在檐下,眼睁睁看着少年鬼鬼祟祟探头找他,不禁笑着吓他。
原主的老婆虽然是个男的,但还挺可爱。
少年穿这一身,腰身被绦带微微勾勒,长袍拖至脚踝下方,一头长发用同色发带全部束成发髻,干净的蓝色衬得人又多几分文雅。
宋聿很满意,“走吧。”
少年很仔细地锁上门,宋聿这才看到周围景象,不禁叫他一愣。原来原主已经是这里一等一的富裕。
放眼望去,青砖院墙的房屋寥寥,原主家尽管墙上有干枯的苔藓,房屋看起来已经有很长的年头,但仍旧比茅屋要令人安心得多。
不过原主的富裕是表象,这家伙有一文钱花一文钱,兜里掏不出十个铜板,实际说不定比周围茅屋人家窘迫得多。
夜色将将散去,有几户炊烟就已经升起,村东头大柳树下,村民们正凑在一起闲聊。
“……又在赌坊碰到了?哎哟真让人发愁……”
“这宋老大再富裕,我看却遭不住他儿子这么败家。”
“这宋家可有门道,越来越不行了……”
“哎你看,那是谁?说曹操曹操到。”
数道目光下,少年紧张地往他背后躲了躲,宋聿拍拍他的衣袖,替他挡住那些打量。
“小宋相公,这是要进城里?”
“闲来无事,出去转转。”宋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几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多说多错。
“坐这等会儿。”他把许金推到树下草甸旁。
少年却不肯坐,“衣服会脏……”
宋聿失笑:“不怕——”
“——哥,这么巧啊。”
一穿着水红衣裙的小姑娘走过来,管少年叫“哥”,目光扫过宋聿,又落到少年身上,惊呼:“哥,你今天怎么穿了身男人穿的衣服!”
许金的脸顿时涨红。
“我看那城里双儿都这么穿。”一妇人随口说道,“我家那小双还跟我要过,说想要这种书生穿的衣服,一件要七百文,还不能干活,有什么用。”
“不过这穿上,瞧着是精神好看。”
“我记得哥这件是宋相公的衣服吧。”许菱伸手拉住许金的袖子嗔怪,“哥,你别不是穿错衣服了。”
“哎哟哟……”
“小姑娘还是不知事……”
几个人对视一眼,你知我知地揶揄笑开。
宋聿完全没体会到他们在笑什么,他只是感觉有些不对劲,甚至说有点诡异。
男妻就罢了,怎么这些男妻还和女人坐在一起闲聊,不是说古代男女有别吗?
难道嫁了人就不算男人了?宋聿囧囧地想。
松州府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的地界。
“你哥嫁给我,反倒吃了很多苦头,现在钱不够,希望过段时间能给他买几身新衣服。”宋聿说道。
小姑娘瞪大眼:“几身?”
宋聿还以为她在问具体买几身,于是犹豫:“还是看你哥的意思。”
毕竟他现在没钱,这只能说是个美好的心愿。
“相公……”少年微顿,“我还有衣服。”
宋聿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肯定是想给他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