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可不能分开,《易经》有言: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天玄地黄,是说远在你我都不知道的时候,天地初分形态颜色……如今天地分明又为一体,头顶为天,脚踩为地,夜观天象,天幕漆黑或深蓝,称天玄;中原黄土滋养万民,称地黄。”
宋聿随手拿起一旁两罐黑白棋子,全部倒在棋盘之上拨匀,“天地不分,一片混沌,更无你我。”
又将黑白两色慢慢分开,“天地初分,气归天,土归地,玄黄也就慢慢分明。”
小孩点点头,盯着那几个字蹙眉半晌,又点点头,像是自己在脑海里给自己讲了一遍,终于自己给自己教会了。
宋聿不由忍俊不禁,他可一点都没当过老师,也难为孩子听得懂。
屏风之内,县令派来的两个卧底正奋笔疾书记录宋聿和小公子的教导过程。
“宇宙洪荒,《淮南子》有言:往古来今谓之宙,四方上下谓之宇……”
《千字文》原本只是启蒙读物,但按小公子这种逐字解读,不知道得学到猴年马月去。宋聿滔滔不绝说了一个多时辰,小公子也被引导着断断续续将《千字文》前小半部分念了一遍。
等香燃至最后,宋聿已经喝光三杯茶水,他想了想,还是给小公子留了点作业以表诚意,不管学生写不写,职业态度得有。
他带着小公子逐字念了几遍前十六字。
“闲暇时分,小公子便取一副喜欢的拓本临摹,将这前四句多多临摹,在心中默念释义,明早我来抽考,若小公子能说对这十六个字,这个便赠予小公子。”
宋聿说着,从自己的《千字文》中取出一张巴掌大的小纸片,上面是他为了练控笔绘制的穷奇,毛流感十足,凶神恶煞,仔细看去又有几分霸道神气。
小公子霎时瞪大眼,视线几乎长在那小卡片上。
“公子可自行为这只穷奇涂色。”宋聿笑道。
他没钱买颜料,再说他的目的也不是画画。
小孩很乖,依依不舍看着宋聿将穷奇夹回书里,盯着那十六个字一直看,如临大敌。
“已经忘记释义了?”宋聿低声问。
小孩冷漠严肃地点点头,包子脸却疑似泛红。
“也罢,小公子先念诵这十六字,我为你誊写一遍释义。”
小孩一卡一顿的稚嫩念诵声,无法打扰宋聿,他一旦专注起来连饭都不想吃,一气呵成写完释义,起身才发现柳文渊和师爷站在窗前,应该看了很久。
说实话,回头猛然间看到这俩人贴在窗户边盯着自己,还是有那么几分恐怖感。
小公子的声音有些滞涩,音调跟长了翅膀似的乱飞,每个字之间总是有诡异的漫长停顿,无论如何就是连不到一起,让人无法感觉他在念书,只是觉得他在一个个念字。
“县尊大人。”宋聿作揖,见柳文渊示意,便矮身对盯着他的小公子道:“今日便就此结束,期待明日小公子的成果。”
小孩极为严肃地点点头,从椅子上爬下来,躬身道:“先……生……慢……”
“……走。”
一种教书育人的使命感骤然压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