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诱哄我,温柔露出一丝笑,“只是睡一觉,就结束了。我承诺什么都不会变,你醒来后,你依然是你,完好无损的你,而我也会一直在。你闯一辈子祸,我纵容你一辈子。”
我将两只手横在身前,并排托举着,无色无味无形的空气,“她还这么小,该死的是我,不是她。怀海,求求你饶了她,放过她行吗。都是我的错,我偿还,我为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肯,你留她一命。”
我趴在地上后挪,空出一块地方,用力磕头,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磕了多少个,只是机械性重复,试图打动他,周怀海无动于衷,他越是沉默,我越是崩溃,我在剧烈悲痛和嘶吼中体力不支倒在他怀中,最后一丝知觉,是他抱起我,走入那扇使一切天翻地覆阴阳两隔的地狱之门。
我昏昏沉沉睡了几个小时,窗外一阵狂风怕打在玻璃,摇晃起窗纱,吹落了柜子上的纸,吹得灯管肆意摆动,时明时暗的光束里,我被惊醒,眼角泪水干涸,斑驳的印记传来隐隐涩痛,月亮藏匿在树梢后,天与地漆黑混沌,我心头空荡,万劫不复,静止打量四壁许久,才发现我躺在病床,身上仍是自己的衣服。
周怀海坐在靠近窗子的沙发椅,单腿交叠,他手肘支住矮桌,正安静睡着,我胆颤心惊抚摸自己的腹部,或许是错觉,它平坦了。那一瞬间我泪如涌泉,咬牙强撑从床上坐起,周怀海听到吱扭的动静,仓促睁开眼,他看到我醒来,立刻起身走到床畔,他原本要扶我,在他刚伸出手还未曾触碰到我时,我狠狠推开了他。
“你终归杀死了她。”
他不语,沉默俯视我,眉眼沉静如水。
那不是他的孩子,他自然不会半点心疼。
那于他而言,是一种耻辱,一场背叛的产物,是他的污点,是他的脏水,他急于拂去,终止,毁灭。
他用丈夫的身份压迫我,用权势控制我,用为我冒险赌命的恩情钳制我,不想顺从,可我别无选择。
他眼底我的脸比这屋子散出的白光还惨淡,他垂在身侧的手用力握成拳,紧绷的侧脸青筋暴起,“到底是这个孩子你舍不得,还是因为她是乔川的骨血,所以你舍不得。”
我瘫软在床侧,疯狂撕扯着触手可及的一切,包括自己的衣服,自己的头发,我哀嚎痛哭,无能为力,谁也不曾试过,击碎骨头往缝隙中撒盐的巨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痛不痛,更没有勇气低头看一眼,看那孕育又绞死孩子的地方。我的皮囊已经空了,五脏六腑连同这场惨烈的手术,一起被搅为血水,烂肉,死在这栋医院。
我嘶叫得嗓子快要失声,无力倒在他坚如铁壁的胸口,漫长的哽咽绝望中,周怀海终于打破沉默,他受不了我这副模样,受不了我锥心的眼泪,将他如此汹涌包围。
他声音从我头顶传来,一字一顿砸入耳膜,“孩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