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海给了我此生最柔软温情的时光,倘若不曾遇到他,柳玥能不能活到今天,又会变成怎样污秽的模样,我根本不敢想。
我眼中这一刻,他的侧脸,他的头发,他的手,都令我心口酸涩,险些掉下泪。
他说他累了。
这五年因为我的缘故,他背负谩骂,指控,污浊,如果不是他位高权重,早不知死无葬身之地多少回。
是我没福气,太痴傻,爱上漂泊天涯刀尖嗜血的亡命徒,却遗憾错失英雄般的周怀海。
他给过我一个完整美好的家,给过我遮风避雨,抵挡世人辱骂的温柔伟大。
我曾停泊在他的港口,度过艰难晦暗的时光,当风波谢幕,天色放晴,我忘恩负义出走这座港口。
如果能换来他此后安稳无虞,我宁愿死后下油锅,上火海,受尽炼狱折磨。
然而我终归还不了他阳世的情分。
我抹掉凝聚在下巴硕大的泪滴,故作欢颜朝他背影说,“我饿了,是不是带了吃的给我。”
他脊骨一滞,下意识侧头,我伏在床畔,嬉笑望着他,这样明媚而真实的笑,他从金三角回来便再不曾看到,他失神片刻,回味过来后将食物依次摆放在床头,我迫不及待用手指捏起一块鸭肉,大口咀嚼,“全聚德的吗?”
他说是,一家百年老字号。
我又捏了一块喂给他,他垂眸凝视两秒,咬住的同时,我蓦地想起他一丁点肥油都不沾,我立刻收回,可他已经含在口中,我问他怎么改了口味。
他笑说以后没机会吃你喂的东西,你现在喂什么我都会接受,我不记得它味道,但我记得它经过你的手。
我身体僵硬,碎石接连砸落,将我胸腔挤压得密不透风,真的结束了。
如果昨晚恍惚一场梦,这一刻大约是真的吧。
他倾身坐在床边,托起一碗温热的粥,我察觉他意图,主动伸手接,被他闪躲,“丈夫为妻子应该做的事,再让我做最后一次,这么多年我把所有热情和时间都给了工作,冷落委屈你,以后不能弥补,就这一会儿,由着我吧。”
他握着碗口,我握着他的手,“你没有委屈我,是我不好。”
他将勺子递到我唇边,我吸了吸鼻子,这东西分明香甜,可入了我的口,却苦涩难咽。
我哽着热泪,哽着千言万语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疼,一勺勺吞吃,直到大雾弥漫,什么也看不清,我不小心咬住他手指,那熟悉的烟味,融合进我的唾液,割在喉咙,割在食管,我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
我对不起他。
这辈子我欠他的点点滴滴,都无法偿还。
风月戏弄人,戏弄出一场悲欢离合,我与他的悲和离,更胜过了欢与合。
他沉默看我哭,我的憔悴,悲恸,悔恨,如数灌入他眼中,他无声轻笑,笑着笑着,眼眶微红。
他吹凉剩余的半碗粥,嘶哑说,“也好,就这么欠着,才不至于很快把我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