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好牌有好牌的打法,烂牌有烂牌的打法。手中有牌最重要,他不挑的。
扶苏这般想着,转身继续往前走。见他不再追问,蒙毅长舒了口气。
走着走着,扶苏脚步又停了,蹲在田埂边看着田里的秧苗发呆。
蒙毅以为他好奇,耐心解说:“我们出宫而来,此前多是旱田,栽种的冬小麦,而今正是成熟收割之际。故公子所见皆是金灿灿之景。
“此处临河,地势相宜,多为水田,种植的乃稻谷。如今刚插秧不久,尚且矮小,一片碧绿,与麦田截然不同。”
这点扶苏还是知道的。楚地偏南,以稻为主。秦地却是稻麦并立,但麦远多于稻。待郑国开渠,关中灌溉丰足,作物种类与数量都能得到不小的提升。
他起身,活动了下微麻的双脚,指向稻田:“里面为何无鱼?”
蒙毅被他问的发蒙,笑道:“公子,此乃稻田,并非鱼塘,如何能养鱼。”
扶苏摇头:“既有水,为何不能养鱼?”
蒙毅愣住,竟不知如何解释。
扶苏接着说:“鱼在稻田中游动,不但能疏松土壤,还能吃掉害虫与杂草,减少稻子病害;鱼的粪便更能作为肥料,滋养土壤。
“稻禾长高,也能为鱼遮阳,让鱼儿可以在盛夏减少酷暑的难耐。等稻谷成熟之际,鱼儿大小差不多也足够食用。
“到得那时,开埂泄水,捕捞鱼儿,收割稻谷,鱼稻兼收,岂不是两层获益?”
这下不只蒙毅愣了,缀在其后不远的嬴政与李斯也愣了。
蒙毅问出所有人的疑惑:“鱼不会吃稻苗吗?”
扶苏回想梦中的内容:“草鱼不行,鲫鱼和鲤鱼应该可以。控制每亩放养的数量就行。”
蒙毅:……这真的行吗?
扶苏轻笑:“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
蒙毅只觉得小孩子想得太简单了:“粮食是黔首的命,一家人都靠地里的收成过活,如何愿意背负如此大的风险去尝试?”
扶苏瞄他一眼,那眼神让蒙毅觉得他在看一个傻子。
可扶苏没明说,他没有证据。
扶苏直接将离暗叫过来,让他去打探这边稻田都是谁家的,将人聚集在一起。然后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想法,不等众人拒绝,就掏出五个小袋子,袋子里装着半两钱,每个都鼓鼓囊囊。
“此为定金,愿意尝试者,可每家领一份。若后续事情成了,定金不必退回。若不成,毁了今年收成,我按往年每亩收益三倍赔付。”
成了拿钱,不成也拿钱。稳赚不赔,简直天上掉馅饼。
蒙毅嘴角抽了抽,终于明白方才扶苏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不愧是长公子。宫中诸公子的分例皆有定数,早有听闻扶苏为人和善,出手大方。
和善……嗯,就方才那一幕,暂且不表吧。但大方是真大方。
这可不是那点分例能支撑的,可见芈夫人真有钱,楚系的支持必不可少。
黔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都放着光,无有不心动者,却仍旧有顾虑。
扶苏如何不知呢,他指向后方与嬴政一起看热闹的李斯:“你们不认识我,当认识他。”
有黔首点头。
李斯就住在附近,自然是认识的,听闻他在朝中任职。
扶苏笑道:“你们若是怕稻苗毁了后寻不见我,要不到赔偿,可以去寻他。他会负责。”
李斯突然被点名,莫名背了一身“债”,还不得不配合:“是,你们可以来寻我。”
有个身负资产且家就在眼前的保人,黔首们再无踌躇,争先恐后表示:“小郎君,我愿意。”
“我也愿意!”
扶苏仍旧吩咐离暗:“让他们有序排队,你来登记。”
说完,自己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着,让人取了水壶来,倒在杯子里,一口一口品得津津有味。
芈夫人特意让人榨的果汁,添了甘泉水,味道清浅,酸酸甜甜,好喝。
对上嬴政的目光,扶苏大方地分了一杯过去。
嬴政:……他只是好奇扶苏鱼稻共生的做法,并非想要果水。
不过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品着品着,居然觉得意外地不错。
选取试验的黔首仅十户,离暗很快就登记好,将名单拿给扶苏查看。
扶苏扫了几眼,递给李斯:“劳烦李先生盯着些,务必保证他们是用心养殖,而非为了获取赔偿故意损毁稻苗。”
李斯犹豫看向嬴政:“王上,此事若成,秦地境内水田皆可用,获益不小,交给治粟内史是否更为妥当?”
扶苏挑眉:“就十户人家的尝试而已,何必劳动治粟内史,你就住在附近,稍微上点心就是了。等事情成了,再交给治粟内史也不迟。”
李斯:……不必劳动治粟内史,就能劳动他?而且这意思是前期的麻烦他来管,后期的功劳归治粟内史?
他任职的是廷尉府啊,跟种稻养鱼有甚关系!
李斯再度看向嬴政,嬴政半点不在意,在扶苏灼灼的目光中拍板决定:“先且这样吧。”
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