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脸色好了些,嬴政开口询问:“究竟发生何事?”
扶苏回忆着方才的情景,将事情原委一一告知,尽可能斟酌措辞,摒弃自己的主观臆断,只说看到的事实。
嬴政默默听着,偶尔提出疑问:“你说她们在争执,争执什么?”
“我在廊道尽头,距离凉亭有些距离。曦夫人的声音不大,她的话我未曾听到。赵夫人情绪激动,声调忽高忽低,我虽未听全,却是听了一些。
“她骂曦夫人冷血无情,只顾自己在秦国的处境地位,不管故国家人之生死荣辱。
“斥责曦夫人天真,若赵国覆灭,莫不是以为可以凭借自己当年对父王的那点善意让父王对其另眼相待,在秦宫立足。
“更讽刺曦夫人,说她竟妄想凭借腹中孩子僭越自己,还有胆子阳奉阴违,把自己的命令当耳旁风。
“她更警告曦夫人,要曦夫人牢记她的出身,牢记赴秦时的承诺。要她记住自己才是主,说曦夫人以媵妾之身随同是为了帮忙固宠,让她不要忘本。”
扶苏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觑向嬴政。
嬴政面色如常,辨不清喜怒:“还有吗?”
扶苏摇头:“只听到这些,其他便不清楚了。”
嬴政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恰逢赵高将离暗带回来,嬴政当即开口赶人:“回去吧。”
扶苏张张嘴,略有犹豫,却还是应下来,乖巧离开。
芈夫人早已得了信,半道遇上他,将人接回云梦宫,轻声细语好一通安抚,又拿出一堆好吃的哄他。
奈何扶苏一直情绪不高,心不在焉。
知子莫若母,芈夫人一眼就瞧出原因:“可是在担心曦夫人?”
扶苏点头又摇头:“她怀着孩子,流了很多血。阿母生我与阴嫚的时候也这样吗?”
芈夫人愣了片刻,又觉欣慰又觉好笑:“阿母生你们时又无意外,自然与她不一样。”
是吗?未出意外就代表生产一定顺利吗?
不是的。
扶苏抿唇,他感觉芈夫人这话是有意在避重就轻。
当年之事,宫中无人同他细说,但他也隐约听闻过,阿母生了他一天一夜,期间颇为艰辛。
他扑进芈夫人怀里,伸手抱紧她。
芈夫人没说话,只是怜爱地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宛若月龄之时。
扶苏吸了吸鼻子,双手抱得更紧了,心中暗自决定。
往事不可追,来日尚可待。他会好好孝顺阿母,一辈子对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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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云梦宫回来,扶苏便让离暗去盯着些漱玉宫的消息。但大体因为妇人初产本就耗时,一夜都无进展。
次日午后,葳蕤宫的教学完毕,离暗才匆匆来报。
好消息:曦夫人生了,是位小公主。
坏消息:因为意外导致早产加难产,小公主身体羸弱,恐有早夭之相。
扶苏心头一沉,又问:“赵夫人呢?”
离暗摇头不语,神色凝重。
扶苏便知这是未探及对方具体情况,但可知对方处境必然不好,观目前局势,哪怕嬴政尚未定下处置,却绝对不轻。
他不在意赵夫人,却不自觉想到将闾。赵夫人是将闾生母。
生母若犯大罪,将闾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