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蜿蜒,大大小小的商户错落,摩托车、拖拉机在狭窄的主干道行驶,互相骂街。
李建兴从面包车上下来,怀里抱着个咬嘴瓶的女娃,女娃看着很小,不到一岁,但不哭不闹,眨巴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望着抱她的男人,然后啐了他一口奶。
坐了十几个小时长途的李建兴屁股又疼又麻,心情正烦躁呢,低头凶神恶煞地瞪了怀里的女娃一眼。
瞪完,恢复点父爱的李建兴又咧开嘴嘿嘿笑,逗女娃开心。
有人问他,怀里抱着的是哪家女娃,李建兴说,是他的孩子,叫李月荷。
于是,还没上户口的明乐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名字:李月荷。
李建兴带李月荷回了家。
家里有一对老人在,见李建兴只带孩子不带女人回来,将他从晚骂到早。
李建兴坐在小矮板凳上默默听着,一声不吭,却也硬气:“老子不打算出去了,就在家待着,孩子我来带,也给你们养老送终!”
李建兴说到做到,可他是个莽人,不太会照顾孩子,李月荷一天一小哭,三天一大哭,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因此一个头两个大,弯下腰来扮小丑、扮鬼、扮蜡笔小新,甚至还光着膀子在她面前学鸭子走路,金鸡独立。
老人终于看不下去,板着张脸教他怎么照顾孩子,怎么给孩子喂奶喂饭,李建兴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在这一方面却格外好学。
虽然他的教学成果不算优秀,但好说歹说也把李月荷完整拉扯到了六岁。
六岁的李月荷身体逐渐伸展开,脸的神态很像她母亲。
李建兴时常默默盯着那张脸,然后转过头去一言不发。
他那会儿便经常去镇上,问有没有外乡人来,但得到的答案是没有。他偷偷从医院抱出来的孩子,她母亲不要,明家人也不要。
从那以后,李建兴便不再去问,而是在镇上找了个给别人拉货的工作,打算长途干着,给李月荷挣学费、买漂亮衣服。
有了工作,就有了钱,明乐顺利成长到十三岁。
十三岁那年,邻居家孩子在李月荷面前秀她的舞服,被李建兴看到了,气不过,咬一咬牙又挪出一笔钱,给李月荷学舞蹈。
李建兴有句名言:别人家有的,他家女娃也得有!
因此他更加努力的拉货,别人不去的他去,别人不干的他干,看着一点点鼓起的钱包,李建兴在拉货的路上都格外满足。
他笑着,觉得眼前道路光明璀璨,可下一秒,一辆车撞过来,车毁人亡。
那是2008年,即将开展北京奥运会。
李月荷没了父亲,她嚎啕大哭。
但日子总要继续,初对这个社会有一小部分认知的李月荷凭借自己优秀的小脑瓜,开始在镇上干各种各样的活。
帮别人家干农活,给小卖部老板娘守摊,替大热天不愿意出门的老汉买酱油……积年累月积攒,也挣了不少零花钱,然后拿去充作学费的一部分。
她人勤快,嘴也甜,又因着李建兴的关系,大家都愿意帮衬着点,毕竟两个老人拉扯一个上学的孩子实在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