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满州里战役六:封城第五日
&esp;&esp;封城第五日·满洲里的清晨
&esp;&esp;紧闭了四天的家门,第一次被允许推开一道缝。
&esp;&esp;王老栓试探着将脑袋伸出去,寒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一股硝烟、消毒石灰和某种陌生秩序混合的味道。
&esp;&esp;街上不再是死寂,也不再是混乱。
&esp;&esp;一种小心翼翼的生机,正从冻结的土地里钻出来。
&esp;&esp;“他爹,真……真能出去了?”妻子在后面紧张地抓着围裙。
&esp;&esp;“告示贴了,说是有限度开放,充许市民出门采买必需品,但晚上十点过后还有宵禁。”王老栓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完全推开门。
&esp;&esp;街道上,已经有零星的邻居和他一样,探出头,彼此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esp;&esp;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esp;&esp;昔日横陈街头的垃圾、破碎门窗、甚至是干涸的血迹,大部分都被清理了。
&esp;&esp;雪地被重新压实,虽然依旧寒冷,却少了那份令人作呕的污秽。
&esp;&esp;十字路口,墨绿色军装的山西士兵挺直站立,枪械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逐渐增多的人流。
&esp;&esp;最让人群窃窃私语的,是那些白俄人。
&esp;&esp;他们不再是之前那副要么趾高气扬、要么惊弓之鸟的模样。
&esp;&esp;王老栓看到,一队队穿着厚实统一棉服的白俄男人,在一些山西士兵的带领下,清理废墟,或将垃圾装上板车运走。
&esp;&esp;“瞧见没?老毛子也干活了……”
&esp;&esp;“听说,当兵的被收编了,平民有力气的都被拉去整修街道了。”
&esp;&esp;“管饭呢!干一天活,就有饭吃。”
&esp;&esp;“总比当土匪抢,或者饿死强吧?”
&esp;&esp;议论声低低传来。
&esp;&esp;王老栓打算去原先的市集碰碰运气。
&esp;&esp;路上,他经过了城北那片原先的日军兵营。
&esp;&esp;远远地,就看到营门口有山西的士兵严格把守。
&esp;&esp;里面有人影走动,是一些穿着白色罩袍的人,正在晾晒绷带和床单。
&esp;&esp;他听人说,那里现在是个大医院,收容了很多生病的白俄难民和伤员。
&esp;&esp;“造孽啊!不过,总比扔在外面等死强。”
&esp;&esp;一个同样驻足观望的老头低声感叹。
&esp;&esp;王老栓默默点头。
&esp;&esp;日本人占领时,可不会管这些白俄平民的死活。
&esp;&esp;市集区域竟然真的有几个摊贩开张了。
&esp;&esp;卖的是杂粮、冻蔬菜、咸菜。
&esp;&esp;交易方式原始,主要以物易物,或者使用“晋元”。
&esp;&esp;令人惊讶的是,有几个摊子后面,竟然站着持枪的山西士兵,他们不干涉交易,但那沉默的存在本身,就杜绝了任何可能发生的哄抢。
&esp;&esp;与此同时,在原国际联军指挥部所在的小楼里,几名英美法等国的观察员和军官,也被允许在士兵“陪同”下,有限度地到附近街道透透气。
&esp;&esp;英国领事馆的二等秘书哈里斯沉默地走着,看着街道上那些虽然面带菜色、却已开始为了生存而活动起来的市民,看着那些在监督下劳作的白俄人,看着岗哨林立却异常“平静”的街景。
&esp;&esp;“难以置信!”法国武官杜邦低声道,“五天,仅仅五天!他们几乎抹掉了所有大规模暴力抢劫的痕迹,控制了数量远超自身的白俄溃兵和难民,甚至开始恢复最低限度的民间经济活动。”
&esp;&esp;美国海军陆战队的少校史密斯则更关注那些士兵。
&esp;&esp;“他们的纪律严苛得不像话。
&esp;&esp;你看他们的眼神,没有掠夺后的狂喜,也没有占领者的骄横,只有任务。”
&esp;&esp;他顿了顿,“而且,他们似乎很清楚该做什么。清理、消毒、管制、然后有限度放开。这
&esp;&esp;不像是一群军阀部队能做到的。”
&esp;&esp;哈里斯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晾晒医疗床单的白俄妇女身影上。
&esp;&esp;“他们甚至在尝试建立一套公共卫生系统。”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我们之前都低估了他们。”
&esp;&esp;几位观察员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esp;&esp;街道上,人流渐渐多了一些。
&esp;&esp;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虽然微弱,却真实地回荡着。
&esp;&esp;王老栓用家里仅存的一块银元,在士兵眼皮子底下,换到了小半袋高粱米和几根冻萝卜。
&esp;&esp;他紧紧抱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走在返回的路上,看着那些沉默站岗的山西士兵,心情比出门时踏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