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北面火云图腾横空出世斩杀亡君的细节,还是东面卢欢对血尸君主反常退却的分析判断,甚至是一些关于城内物资调配的请示,都没能惊扰王伪梁的沉睡。
王伪梁就那样安静地躺着,与外界紧绷的氛围和隐约的欢呼喧嚣隔绝开来。
韩寂对此并无不满,反而心下稍安。
王伪梁的存在本身即是最大的威慑和底气,他若能借此休息,恢复精神,对古都而言绝非坏事。
至于那些具体事务,本就是他这位会长和前线指挥官的职责。
雨声似乎更密了些。
就在这时,椅子上的王伪梁眼睫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此刻初醒,尚带着一丝罕有的慵懒,他微微偏头,看向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夜景。
“下雨了?”他的声音有些刚睡醒的沙哑,平淡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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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寂闻声抬起头,见王伪梁醒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笔:
“是啊,刚下不久。看来还是把你吵醒了。”
“这雨来得突然,不过按季节也算正常,下过之后地面冻硬,对防御短期倒算个好消息。”
他语气自然,完全将王伪梁的醒来归因于雨声的打扰,没有任何其他联想。
王伪梁坐直了身体,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目光掠过窗外连绵的雨幕,恢复平日里的沉静。
“睡了有一阵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应韩寂:“人老了,觉也轻,一点动静就醒。”
韩寂笑着摇摇头:“你这几日劳心,多休息是应该的。北面大捷,东面暂稳,眼下局面比预想的好很多,你正好可以宽心片刻。”
“宽心?”王伪梁不置可否地低语了一声:“但愿吧。”
他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真的只是一位被雨声惊醒后,有些无所事事望着夜色的老人。
韩寂见王伪梁无意多谈,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防御图上。
只是心中那份因为鬼魆暴君伏诛而稍显轻松的情绪,在王伪梁那过于平静的侧影下,不知为何,又悄然沉淀了下去,化作一丝难以言喻的审慎。
办公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敲窗,绵延不绝。
王伪梁继续望着窗外。
耐心,是猎人最重要的品质。
饵已香,线已垂,水下的阴影正在聚集。
他只需等待。
东面城墙,指挥塔楼。
席卢欢没有休息。
他站在了望口前,望着城外被雨水笼罩后,愈朦胧的荒野。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很轻。
卢欢没有回头:“凌溪长老?怎么没去休息?”
凌溪走到他身侧不远处,也望向城外雨幕,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心里不踏实,睡不着。卢席不也没休息?”
“总觉得太安静了。”卢欢缓缓道:“亡灵退去,雨落下来,按理说是好事。可这心里,反倒更空了。”
凌溪微微颔,声音温和而充满安抚意味:“或许是连日紧张,骤然松弛的反差。”
“鬼魆暴君已除,血尸君主暂退,煞渊虽在,但没有继续逼近。”
“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卢席,也需要休息,接下来的硬仗,离不开你主持大局。”
她的话语合情合理,充满了为大局考量的“责任感”。
任谁看来,这都是一位尽职尽责,与同僚并肩作战后仍心系防务的猎者联盟长老。
“长老说得对。天快亮了,等这雨停,还有很多事要安排。你也去歇会儿吧。”
卢欢转头看了她一眼,凌溪的神情坦然,眼神澄澈,带着关切。
他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违和感,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
“我再看看,待会儿就去。”凌溪温和一笑。
卢欢点点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塔楼内室,他确实需要抓紧时间恢复一些魔能和精神力。
等到卢欢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凌溪脸上那温和关切的神情还一直挂着。
她独自立于了望口前,雨水带来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她却在享受着这份寒意。
撒郎的目光投向北方,那是煞渊隐约存在的方向,又看到了内城,看到了那些正在安然入睡,或为短暂胜利而欣喜的芸芸众生。
“下吧,下得再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