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立香将此归结于对方身上那股莫名其妙的老父亲气质。
她摇摇头,把可怕的联想甩出脑海,又靠近黑发少年,问:“你没事吧?刚刚是不是还磕到了哪里?方便给我看看吗……啊,别担心,我学过医,不会乱来的。”
会一点简单的治愈魔术,怎么不算学过医呢?
藤丸立香笑得灿烂,满脸写着“交给我,没问题”。
黑发少年:“……”
他脸色古怪地看了立香两秒,随后绽开一个同样毫无阴霾的笑容,专业捧哏一样甜甜地接话道:“哇!真的吗?那就麻烦小姐啦。”
“——刚刚撞到的是膝盖。”
藤丸立香点点头,伸手去卷他的裤腿。
“……咦?”
说是撞到了的膝盖白白净净,倒是只简单缠了两圈绷带的小腿肚上,殷红的血迹正浸湿了布料,慢慢渗透出来。
少年盯着她惊讶的表情,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城似的,眼底笑意真实了几分,道:“怎么了吗?”
立香道:“原来你不是全身都缠了绷带啊。”
他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过也是,这种天气,全身都缠的话会很闷吧。”
“……??”
“需要我帮忙止下血吗?”
“……”
他假笑:“好呀。”
立香于是让他把腿支起,一层层拆开绷带,露出几条细长交错的伤口来。
伤口不深,渗血量也不大,如果不是刚刚那一撞让它们裂开,再过几天应该也就慢慢结痂愈合了。
少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问:“小姐不好奇这是怎么弄的吗?”
立香挑出绷带中干净的部分按压其上,借着遮挡悄悄地使用治愈魔术,嘴上回:“摔的?”
“bingo!”少年一边比划,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昨天上吊的时候,一不小心就从树上摔下来了——呜哇,超痛的!”
“……上吊?”
“是啊。”少年说:“那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吊点’,没想到人挂上去才两分钟树枝就断了……哎,下次试试别的死法吧。跳楼?服毒?还是说找个结实的树枝再来一次?”
“唔……”藤丸立香把绷带重新缠好,借此掩盖在魔术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的伤口:“听起来有一点糟糕。”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去扒拉他另一条腿:“看看这边——”
“?等、等等!”少年像是被她的不按常理出牌给彻底整不会了,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皱起眉头,眼睛眨巴眨巴,半晌,才憋出一句:“你……”
立香却不容拒绝地捏开他的手。卷上裤腿后,果然看到另一边膝盖上呈现出大片大片的红色。她覆手上去,能感受到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灼热。
“怎么了吗?”她轻轻按住,用同样的方式把问题抛了回去。
少年顿时露出吞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沉默地盯了她半晌,下结论道:“小姐真是个奇怪的人。”
“?”
“我这个样子,一看就很弱不禁风、无法依靠吧,但小姐那个时候,为什么还是选择把手递给我呢?”
“因为你那么说了?”
“我可是深夜闯进了你的卧室哦?解决织田作后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探寻我的身份,而是关心我的伤势吗?”
“解决是什么鬼啦,不要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大反派一样——况且你可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先担心你不是很正常吗?”
“就算是听我说有关自杀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反应?追问也好劝阻也好,都没有哦?”
立香:“也不是完全没有反应吧……”
“只是我们才刚刚认识,对你完全不了解,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不合适吧。而且我是无论如何都想要活下去的那种人哦?大概也没办法理解你。既然如此,顺其自然就好了。”
少年听完,沉默良久,最终一锤定音:“果然,是比我还奇怪的人呢。”
“总感觉好像被骂了……”
他却突然笑了出来。
是和之前全然不同的笑容,眼中那层虚假的甜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点极浅的、真实的笑意,像是黑夜里骤然亮起的两颗星星:“不过,还真是有趣呢。”
他双手撑地,身体微微前倾,几乎是凑到了立香面上。咫尺相对、呼吸交缠,这样近的距离,很容易令人感觉到压迫或是冒犯,然而橙发少女却不闪不避,神色丝毫未变,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突袭。
少年微微歪头,眼底流淌着毫不掩饰的兴味,意味深长道。
“外面的人都是和你一样的吗,立香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