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手腕尺寸是做什么呢?量体裁衣,送手饰,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别的了。但沈冲扉又不敢往这些方向想,没自恋到这份儿上。
她打太极:“不知道,没量过呢。”
好在孟宗台放过了她,还主动提了董其昌。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沈小姐的事了。或者我们移步包厢。”
沈冲扉这次学乖了,人多眼杂,她不想再当西洋景,斩钉截铁地选了包厢。
服务员领他们去了孟宗台长年开的那间包房。宽敞,但不过分大,一张一米二的圆桌更偏向于家用尺寸,配四把黄花梨的圈椅。看上去,比起宴请,这儿更像是孟宗台自己随便吃个饭的食堂。
正北一面是槅扇窗,六扇并排。步步锦的窗格,高丽纸的窗纸,日里透光,夜里映影。窗台上摆着菖蒲和文竹。
服务员上前,将当中两扇槅扇向两侧一推一折——
故宫角楼连着夏夜气息飞入眼。
飞檐挑出了深蓝的天,鸱吻、戗脊一层层往上叠。这样好的景致被框在窗里,仿佛是私藏。
说不震撼是假的,在这座城市里,最稀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通道和位置。
沈冲扉听着窗外河边蛐蛐的叫声怔了片刻。
她什么也没问,没赞叹,也没打探,而是放书包在桌,将捂了许多天的董其昌取出来,开门见山:“这是您那天给我的,您检查一下真伪和保存情况。”
两人都没坐,孟宗台提起窗台边的一柄小喷壶,对文竹的叶片漫不经心地喷了几下。
“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收了?你走进任何一家拍卖行,要求私洽,他们都会帮你找到一个合适的买家。”
“无功不受禄,孟先生。”沈冲扉望着他的背影答。
“你在裴老那里发表的见解不新鲜,难能可贵的是你敢直言。宝剑赠英雄,沈小姐既有慧眼,又有态度,这卷董其昌送你是物得其所,要是沈小姐真像自己说的,因此对董其昌揣摩出了新的意境,那更是好事一桩。”
孟宗台放下喷壶,转过身来,目光看也没看那价值千金的木匣子,而是停在她身上。
“不过——”
沈冲扉的双眼被这两个字转折点亮。
她原本觉得这人口才太好了,说的滴水不漏又很诚心,显得她不收的话敬酒不吃不识抬举。没想到他能话锋一转。
“不过什么?”
孟宗台略笑:“不过才这么短短几天,沈小姐就为它瘦成这样,说明董其昌确实和你八字不合。”
沈冲扉猛地低头看自己身板,又抬头看他,愠怒着,羞赧着,哑口无言着。
明明是他的锅,倒让一个作古了好几百年的人背了!
“所以,”他终于遂了她的愿,“我愿意收回。”
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沈冲扉按捺住心头喜色,摸出手机,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摄像头。
孟宗台在她的举动中微压了压眼神,流露出经年高位上浸润出的警惕:“这是干什么?”
沈冲扉头头是道:“请孟先生对着镜头说,您今天确认收到我沈冲扉归还的明末原裱董其昌行书残卷一份,并确认真伪、状态都和那天您给我时一样。”
“不行。”
“……”
“为什么?”
“不方便。”
孟宗台淡淡地说,手一伸,意思不言自明。
长辈就是有威压。
沈冲扉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老实地将手机给过去。
孟宗台点进相册,删了她刚刚录的。删完后,系统自动跳出了上一张图片。是她戴着电动车安全头盔的一张自拍,薄荷绿的小头盔将她的脑袋包得紧紧的,露出一张半个男人手掌就能包住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