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工作环境,有保持默契同频交流的好朋友。甚至他也感觉到了孟微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面面俱到,没有做工程人惯性的油腔滑调,甚至是孟微先一步递出了信任,将学校工程的实情告知自己。
因为他明白,在孟微的视角中,谈拂晓相信的人,孟微也可以相信。
他的确是个好人,但这让简澍愈发难过。
孟微看向他:“简总,你如果同意的话,这些没办法更改抬头的工程,我们就在内部改为代持人,签补充协议和情况说明。”
“可以。”简澍点头,“其他都可以在集团内部多几道协议,但学校工程确实是被律师揪住了。”
“这个我回头再想办法。”孟微眼珠转了几圈,然后喝茶,“不行就豁出去了,我有个远房表哥的好兄弟和学校那边有关系,改天请他喝酒吧,疏通一下。”
“哎。”谈拂晓听到这个就叹气。没办法,做工程的碰上死局还是要靠人脉。
说到喝酒吃饭,孟微跟简澍打趣,说前几年他们两个还在建伟工业做事的时候,谈拂晓被领导要求去招待几个外地客户。
“然后拂晓啊,他那时候刚毕业没几年,哪知道领导的意思。领导叫他带客户找个好地方按按摩,拂晓把人家带去中医理疗推拿!”
简澍一愣,笑出来:“你真的啊?”
“真的。”谈拂晓嚼着榛仁,“我当时不懂,领导叮嘱一定要找个好的,我就搜地图啊,问我姐啊,我姐说她常去的那家可好了,师傅功夫了得。果然,把那几个客户按得嗷嗷叫……”
“你…你当时那个领导的意思应该是……”简澍边说边笑。
“对,是那种黑乎乎的,影院式的洗浴按摩。”谈拂晓杯子里茶喝完,孟微直接把茶壶拎到三个人中间来。
又倒上茶,孟微聊到建伟工业就开始吐黑泥,吐槽他们公司这不好那不好,异地开标给他们的出差补贴一天就三十块,没中标还得内部写说明。谁家没中标还得项目经理反省的?简澍总是能挑到别人话里最要命的点。
譬如孟微说,建伟工业那老总的人品真不行!他就是风口上的猪!踩着时代红利了!
那简澍就补充一句,他们公司实际亏损很多年了,今年财报再救不上来,估计就得摘牌退市。
孟微脖子一仰,举茶杯跟他碰杯:“你这话我爱听!”
可以想见孟微和谈拂晓当年在前司有多惨,碰了个茶,把孟微兴致调起来了,打开冰箱搬出来一提啤酒,又拆两包卤味,微波炉叮热端上来继续聊。
聊至明理想,聊建伟工业,聊钺辰建设。
又聊他们各自的学生时代,聊到这儿简澍才知道孟微比他们俩小一岁。
孟微用下巴指指谈拂晓,问简澍:“他读书时候是不是班里最捣蛋的那种?”
简澍咳嗽了下:“我觉得还行。”
“可拉倒吧。”孟微嫌弃地看一眼谈拂晓,“我看人很准的,就他,不是后门旁,就是讲台边。”
“讲台边。”简澍说。
“我就知道。”
谈拂晓酒量一般,喝过两罐后,语言表达能力险胜谷歌翻译:“我这人不能拥有同桌,我们樊老师说我是神仙。她说,谈拂晓啊,能把死人聊坐起来,坐起来干嘛呢,捂住他嘴叫他消停点儿。”
“……”孟微无语地看着他,“你这岁数越大酒量越差了可怎么办,前两年还能喝个一轮再倒呢。”
“他喝一轮?”简澍意外,“高考完他喝两杯果啤就睡着了。”
“啊?”孟微对此更意外,“不啊,他前两年还是比较能喝的,我们在建伟的时候到云南出差,他起码还能围着桌挨个敬一口。”
谈拂晓想起来了,跟简澍说:“对对,后来回来我妈问我云南菜什么味儿啊,我说我不知道,那边吃饭先喝酒后上菜,上菜之前我就晕了。”
“天爷啊谈拂晓,咱俩以前在建伟工业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孟微仰头喝干,易拉罐一捏。
捏扁,他女儿跑出来了,要妈妈,要睡觉。
孟微瞬间变理智,把女儿抱起来:“今晚爸爸哄你睡觉好不好?”
女儿说不好。孟微说妈妈今晚和明晚都不回来啦,去外地出差啦,然后就听见卧室门关上之前,小姑娘哇——开始嚎。
“叫代驾吧。”谈拂晓摸手机,左边口袋没有,右边也没有。
简澍把桌角的手机推到他手边:“我来叫吧。”
代驾过来要二十多分钟。简澍看着一餐桌吃喝的盘子筷子:“我收拾一下吧。”
“行,一起。”谈拂晓撑着桌边站起来,一趔趄,简澍伸手扶住,眼镜摘下来搁在桌子另半边。
“你坐这,我来收。”简澍兜着他胳膊想叫他坐下。
“简澍。”谈拂晓抬手抓住他衣服,“你……你记不记得,你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简澍屏住呼吸。
“附件里是什么?”
简澍放松了些:“我忘记了。”
“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