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车已经开出二十多公里,简澍叹气,就近找了个丰巢柜,下单同城送。
重新出发,谈拂晓悻悻道:“我常常干这种事,以前忙昏头的时候还顺过别人的打火机,但其实我根本不抽烟。”
“我真的很少见做工程的不抽烟。”简澍瞄一眼导航,“我之前认识一个项目经理,他说他自己其实很讨厌抽烟,但没办法,就像喝酒,领导叫喝就得喝,领导递烟就得抽。”
“不是你不给抽的嘛。”谈拂晓想都不想,“你原话我忘记了,大概是说……‘你可以跟那群小混混一起打台球打游戏,但不能一起抽烟’,你的意思我当时明白,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就是不行,那时候如果说我跟他们一块儿抽烟,就会真的被纳入那个群体。”
简澍对他这番话很意外,但意外的重心偏了:“你明白?你当时就明白?那你还跟我闹别扭?”
“当时是谁在闹?!简……”谈拂晓回头看了眼小瓜,顾虑着孩子才两岁,放低声音放缓情绪,“简澍你讲讲道理,我那天在教室是怎么说的,我只是说‘我学会抽烟了’我又没说‘我开始抽烟了’,你语文考那么高你没理解?”
简澍无奈笑笑:“我理解。”
“理解你还——”谈拂晓轻轻一哼,别开脸,“神经,三十几岁了还在吵十几岁的架。”
简澍这回真笑了,纯粹开心的那种笑:“我理解,但是不妨碍我生气啊,我出去一下午参加竞赛,回来见面第一句话跟我说你学会怎么抽烟了,你叫我怎么反应,夸夸你学东西真快?”
“不应该吗,你怎么把学习局限得如此狭窄?”谈拂晓没理也力争。
“谈拂晓。”
“你不是吧又来这招。”谈拂晓下意识肩膀一缩,“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我不怕你了。”
车开上高速之前让小瓜下车排泄,上高速后小瓜开始睡觉,一位非常适应自驾旅行的两岁小猫。
第一天行程从早到晚,两人轮换开,在晚八点左右抵达第一处落脚点。这是谈拂晓第一次住宠物友好酒店,停车场就看见很多遛狗的,下车时,车附近两个牵着大型犬的狗主人在互相询问对方狗狗的性别。双方都很礼貌,对着起码八十斤的狗问“你家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简澍拎出来猫粮猫砂,关后备厢锁车:“走了。”
长途开车后人会睡得很沉,关灯没一会儿两人一猫都睡着,夜里听见小瓜哒哒啪啪的喝水声。偶尔隔壁的狗叫两声,狗主人非常迅捷,在第二声狗叫的末尾就掐住了狗嘴筒子,以防这一整层的狗跟它一呼百应。
早晨小瓜照常刨它的猫砂,如同锯门,省去闹铃,两人慢吞吞醒过来。标间两张床,床中间两张床头柜一个落地灯,距离刚好和高二宿舍差不多。醒来一转头看见那边的人,恍惚了片刻。
“这不是人吃的吧?”谈拂晓在酒店自助早餐厅小声询问。
简澍靠近看看,不确定:“没写宠物食品。”
路过一女孩告知:“第一次住这边?这个是人和狗都能吃的南瓜派,人吃的自己放盐和黑胡椒。”
两人同声道谢,吃完拿了个外带盒,装些吃的给小瓜。
退房时,前台送给小瓜一条口水巾和可以露出耳朵的小草帽,谈拂晓路上拿着它们把玩半天,总之是一次很新奇的住宿体验。
简澍说小瓜不喜欢口水巾,谈拂晓就把这些礼物随便放在后排座椅上,小瓜扒拉了几下没再管。
谈拂晓知道,不是小瓜不喜欢,是简澍不会在它脖子上戴东西。口水巾不会系得很紧,和脖子有一定空间,即便猫跳去哪里,口水巾被勾住,身体扭几下可以推出来,不至于勒死。但简澍从根源上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们抵达了第一个交材料的城市,丁易事前跟对方打过招呼,他们在办事大厅等。
这边在叫号立案,隔壁大概是调解室,保安挺多,来来走走的有四五个。收材料的人还没出来,谈拂晓骤然听见保安震声:“哎哎!这里不让搞对象!”
谈拂晓下意识挪开些位置和简澍拉开距离,转念一想,不对,他和简澍没干什么,凭什么说他们在搞对象。
再看保安,驱赶走一个满脸堆笑的人,才明白保安喊的是“这里不让搞推销”。
简澍在旁边憋着笑,收材料的人急匆匆跑过来说谢谢辛苦了。
搞对象,真是不合时宜的词。
这段时间谈拂晓一直搁置着简澍的诉求,简澍不催,他不管。并非他吊简澍胃口,更不是不想跟简澍恋爱——甚至在谈拂晓的概念里,他和简澍的关系如果是“恋爱”的话,反而降级了。
因为恋爱就有分手的风险,在一起就有分开的一天。他不晓得怎么跟简澍表达他的诉求,不是恋爱,但做恋爱做的事情,如果某天关系僵化,双方摘掉恋爱牌,戴回朋友牌。
自然,谈拂晓深知这不可能。
而当一个标处于一根筋两头堵的情况,项目经理要做什么呢,一个字拖。拖到优势来我方,拖到招标文件不合规,拖到法条修改领导下马拖到地老天荒说不定拖着拖着他们俩就奔着四十去了。
就像简澍发来的邮件。
拖到过期那天,他就可以把叠加态按死在那里。他想的是,当我永远不知道邮件内容究竟是与我断绝还是向我求和,那么我们的关系就可以保持在“不联系的朋友”状态,这对谈拂晓来讲是安全的。
快到傍晚下起雨了,车速慢下来,能见度降低,换到西和高速上,距离西宁不远了。简澍问他想要就近下高速住一晚,还是在雨里开到西宁。
谈拂晓说慢慢开吧,简澍说好,我们慢慢来。
谈拂晓一时呼吸纠结,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语文分低确实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