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虫医疑惑的理由,可北域毕竟不是帝国,尤其是医疗发展极其落后,除非问本虫,否则医生自己根本判断不出来这种情况。
对于这里的军雌而言,这里弱肉强食,生病或者容易生病看虫医的虫都是弱小的虫子,而弱小的虫子都是早死的命。
他们不需要这么细致的治疗,军雌体能强悍,自我修复就能恢复九成的伤势。
譬如在说话的这些时间里,黑塔·巴士奇胸口那片红痕早已干涸,甚至如果撕开衬衫,里面的伤口连疤痕都不会有。
黑塔·巴士奇眉头微蹙,紧紧盯着面颊红润,整个虫高温到像红虾的爱因,浑身气压极低,看起来更吓虫了。
但就是这样阴沉低压的表情下,黑塔·巴士奇却耐心听完老医虫连珠炮弹般的解释:
“塔主,雄虫的腺体本来就敏感脆弱,这位阁下看起来估计很少主动释放自己的信息素,一开始难免牵动精神力,精神如果疲惫或者受到刺激,就会反应到身体上,如今只是有些高热,待好好睡几日,再吃些滋补的食物,一定会恢复如初的。”
在良久的死寂中,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
“我知道了,下去配药。”
老虫医重重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连忙弓着腰去为雄虫准备汤药。
在北域医生是比雄虫还稀缺的物种,而年轻医生虫是比雄虫还短命的物种,毕竟这里的虫子要打要杀,动不动就是一句操蛋的台词:
治不好我兄弟雄父雌父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七大姑八大姨
我让你陪葬啊——
黑塔最顶端的阁楼,只剩下躺在床上的爱因和黑塔·巴士奇,今天的风雪有些大,还能听到木窗外风雪拍打的声响,和呜呜呜的呼啸。
和地火燃烧温暖如夏的室内不同,窗外是一片冰天雪地的残酷世界。
黑塔·巴士奇其实不喜欢室内的温度,太热了。
以军雌的实力和强悍的体质,独自在冰雪上都能存活,温暖只会麻痹精神,精神松懈,死期将至。
但是爱因不行,雄虫只能活在温暖的花园里,外面的冰冷世界残酷,他们适应不了,会死的。
看着躺在温暖、柔软的床榻上,都一副痛苦难受的面孔,黑塔·巴士奇叹息了一声,他缓缓走到床榻,用手背轻贴上爱因的面颊,指尖颤抖了一下。
就像一只收敛爪牙的猛兽,用手掌触碰幼崽,带着怜兮和害怕。
手背处的温度滚烫,触感像剥了壳的蛋,滑嫩又脆弱,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破裂。
似乎是手背的温度冰凉,爱因皱眉蹭了蹭那抹冰凉,期待好受些,最后他干脆将整个脸颊都送到那只宽大有力的手掌里,呼吸滚烫粗重,喟叹一声。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有细微的力道在触碰自己,爱因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处是一片血红。
“血”
爱因嗓音沙哑,像滚烫的炭火在摩擦。
“好多血”
黑塔·巴士奇倾身为爱因拉被子的动作一顿,垂眸看向自己来不及更换的衣物,他一直都知道爱因不喜欢血的颜色。
这只雄虫并没有自以为的擅长隐藏情绪,就连亲口给他喂毒,都紧张得不得了,生怕黑塔·巴士奇发现不了端倪。
骄傲又敏感,冰冷又脆弱,还有……远远没有自己以为的心狠。
黑塔·巴士奇支撑起上半身,脚后跟挪动几步,准备去换一件干净的衣服。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拉住他的衣袖,指尖攥的泛白,在衣袖上留下深深的印子。
明明烧的浑身无力,可那只手却仿佛有无法放弃的力道和执念,就像落水者攥紧最后一根救命的藤曼,哪怕不知道那根藤曼是否牢固,都是最后一丝希望。
“求”
黑塔·巴士奇呼吸一凝。
他第一次从爱因的口中听到‘求’这个字,幽邃的黑眸古井无波,却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夜色的波澜。
“求你”
爱因眉头紧蹙,密密颤抖的睫毛里渗出水晶般的光泽,伴随着水光没入发梢,窗外风雪呼啸间,最后一句话雪落无痕。
“救救我的雄父,”
“他流了好多血。”
——
不要再让他痛苦了,
因为我也会痛。
——爱因·雪莱,
虫神新历166年7月12日17:09:23,混沌边星,银河北域,北极星,黑塔阁楼——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文了,话说各位看官看到这里感觉怎么样?故事的开头都铺垫的差不多了,该直奔主题了
第56章【他是一名小提琴家】
不觉得奇怪吗?
人在生病痛苦的时候,往往会推开他们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