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因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想法,经过精神联接后,他能轻微感知到对方的情绪和思维。
“你觉得我不会相信你?”
“事实上你是对的,”爱因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略显暗淡,自言自语道:“就算你将实情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你,反而认为你在辩解,和污蔑我的雄父。”
“我就是这样自以为是,自私自利,自命不凡的虫子。”
水雾又弥漫上眼眶,手背覆盖在眼皮上,爱因的胸口仿佛堵塞一个水棉,越来越膨胀,几乎叫胸口生疼。
“我好像总是这样,看不清对方的真心,雄父,雌父,你也是,直到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他们,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他们。”
“我自以为是,将我认为的真相看作真相,还对雌父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我还想对他说声对不起,是不是永远也没这个机会了”
爱因耳边嗡鸣,感觉浑身都出现幻痛,心脏在不停的抽搐,原来心痛也能具象化,他抱着自己,蜷缩起身体。
“以后我是不是只能在梦里见到他们了?”
“我好想,好想能再拥抱他们一次啊”
是活生生他们!
而黑塔·巴士奇将这样一个蜷缩的他,抱在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就像在安慰委屈哭泣的虫崽,这个动作甚至有些生疏和不自然。
毕竟只会厮杀的黑塔塔主,百年的生涯和经历,还没有安慰雄虫这个技能。
但他想他会越来越熟练,越来越自然的。
“爱因,我可能给不了和你过去一模一样的家,但你要是愿意的话”
黑塔·巴士奇的声音在发抖,甚至指尖都有一种麻痹的感觉,而这种麻从指尖蔓延到心脏,他缓慢,一字一句咬在爱因的耳边:
“你如果愿意的话,”
“我可以成为你新的家吗?”
空气忽然沉默。
爱因埋在黑塔·巴士奇的怀里,两只虫就这么亲密无间的拥抱着,但是此刻除了胸膛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再也听不到其他的。
就在黑塔·巴士奇艰难等待,甚至喉咙干涩的时候,这是一种他十分陌生却甘之如饴的情绪。
他听到埋在肩膀那处,传来闷闷的声音:
“傻子”
“什么?”
爱因闷闷道:“我说你是个傻子,你看不出来我雄父在算计你吗?”
在那些记忆里,有些只是一闪而过,但是爱因也看清楚了,在林无音留给黑塔·巴士奇一个空头支票以后,带着自己的雌君拍拍屁股就跑了。
此后,数年的时间,林无音居然非常心机,隔一段时间,就给黑塔·巴士奇传递一张爱因的照片,或者是一些信息。
这就像是养花、养小宠物,反正随便养什么东西,你看着一个生命从破蛋到幼年,到蹒跚学步,再到身子抽长,长成一个出挑优秀的生命体。
就是再心若磐石的虫子,都难免会产生一丝情感,更何况爱因不是花草,而是稀有尊贵的雄虫阁下!
是帝国军雌趋之若鹜的存在,是雌虫铭刻基因追逐的本能。
北域荒凉,大雪纷飞,黑塔·巴士奇估计从未见过什么鲜活美丽的存在,而爱因这一只小小的雄虫,就在心中生根发芽,直至长成苍天大树。
而这些积压、积累的情感和记忆,在见到活生生的爱因之后,就像火山爆发,只增不减。
怪不得,所有以前疑惑的地方,此刻都有了解释。
怪不得黑塔·巴士奇总说自己是独一无二,特殊的存在,说只会带自己一只雄虫回黑塔,一次又一次毫无底线的救自己,纵容自己,保护自己。
原来某种意义上,他认识了自己二十六年,从爱因还是一颗蛋的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
对于这些,黑塔·巴士奇怎么会不清楚,而他只毫无顾忌一笑,回答道:
“我心甘情愿。”
“为什么?”爱因问。
黑塔·巴士奇沉默以对。
“为什么?”爱因又问,有些倔强。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可这三个字就像烙铁一般,死死烙在心脏上,催促着他问些什么。
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为什么从一颗蛋就开始打自己的主意?
为什么明明就是重逢,而非初见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和他相认。
在爱因清冷倔强的目光下,黑塔·巴士奇眸光闪烁,似乎在迟疑着,最后,他第一次袒露了自己的弱点和脆弱。
“大概是因为我太孤独了吧。”
黑塔·巴士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