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大海都变成了黑色。
可是,哥哥,
“我不是你的棋子,”
“也不想再做你的棋子了,”
“这一次,我偏不想让你得逞。”
当烈生宁于黑暗森林中穿梭而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抹孤零零站在海边的消瘦身影。
夜晚的潮汐一次次在涨潮退潮中拍打至小腿,伊图兰的身影却岿然不动,一度融于夜色,目视漆黑海平面的水天一线,神色冰冷沉静,不知在想着什么。
烈生宁心底一紧,不安和惶恐骤然袭上心头,他一度以为对面的虫又是自己的幻梦,是海市蜃楼,一点声响就会惊到那抹幻影。
“这么晚了,在看什么?”他以一种玩味的语调,戏谑道:“等着喂海鱼吗?”
烈生宁踩着细软的沙子,脚步一深一浅地朝那抹融于夜色的身影走去。
许是伊图兰的脸色太过冷寂,这只五年来早已忘记如何开玩笑的军雌,下意识就带上了本该有的幽默和轻松。
烈生宁总是这样的坦然和倨傲,天大的祸事下来,他都能以一种轻松玩笑的态度面对,搞不准还能来几句亵渎虫神的脏话。
“若是有海鱼也挺好,我挺喜欢吃鱼的。”伊图兰给了个一本正经的回答。
可他恍然惊醒,已在这里望海半个下午。
海里分明没有一条活物,这颗星球在宇宙中是一片蔚蓝,富有生机的样子,但以虫神殿辐射出的千里内,居然没有生灵活动的景象,就仿佛万物都在本能避讳什么一般。
难道真是虫神的余威?
烈生宁倒沉默了几秒,朝前走去,裤腿也没入了海面,却半点不在意,反问道:“你喜欢吃鱼?”
“我竟不知。”这句话带上了几分落寞。
可却不敢深想,细想五年前他们再亲密,却也不过相处一个月左右罢了。
而这期间,几分真情,几分假意,烈生宁现在表现出一副不计往事的样子,可又真的能不计较、不在意吗?
譬如现在,若非伊图兰亲口说,烈生宁怎么会知道,雄虫喜欢吃这类细腻的鱼肉,而非大块儿的兽肉。
感受到身旁虫的沉默,伊图兰立刻察觉到了烈生宁紧绷压抑的情绪,他主动拉起对方紧攥的手,解释道:
“乐瑟星是沙星,气温燥热,海兽难见很正常。”
烈生宁微微蹙眉,立刻反手握住雄虫冰凉的手背,伸手触碰他的肩膀,胳膊,直至衣角的布料,声音沉了下来:
“穿这么单薄还在这里吹海风?你不怕生病吗?”
说完,他立刻脱去自己身上披着的军服外套,不容置疑就披在伊图兰的肩膀上。
伊图兰下意思想拒绝,他想说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和身体素质这点海风就是毛毛雨,就连五年前他的病弱大多是装的。
烈生宁实在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
可对上烈生宁紧张的眸光,拒绝的话到嘴咽下,伊图兰没有拒绝肩膀上的外套,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笼罩了自己,如太阳下的金沙。
“谢谢。”伊图兰抬眸道。
千言万语汇聚成两个字。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不知道烈生宁是聪明还是傻子,或许他是一个自甘成为傻子的聪明虫。
“你”
“你”
一阵沉默后,两只虫同时开口。
伊图兰:“你先说吧。”
烈生宁:“你先说!”
最后在雌虫认真的注视下,伊图兰开口问道:“露恩和赞恩的安危能保证吗?”
烈生宁眸光冷凝,“我叫沙加索带他们去安全屋了,用的是隐蔽路线,最后的目的地就连我也不知道,防止泄露。”
事情确实到了危险的时候,不光是他们的安危,家族的存亡。
看来烈生宁真的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他自己身亡,也能保证虫崽不受他和家族的负累,或许都做好了给虫崽改头换面活下去的打算。
“很好。”伊图兰说,“这很好。”
伊图兰又看向烈生宁,问道:“你方才想问我什么?”
烈生宁目光专注,在夜色里的赤金色眼眸,以往总是显得残忍和攻击性,可此刻居然蒙上了一层温柔。
他缓缓摇头:“没有了,我没有问题要问你。”
伊图兰不相信,然后一只温度灼人的手拉住他的手,紧紧握着。
他们在夜色中,一起目视漆黑的海平面,些许微弱的星尘点亮海底,折射波光点点。
这一刻,伊图兰明白了烈生宁的意思。
万千问题也许都能得到答案,但是两只在黑暗中紧握的手,或许会携手走过黑暗引来黎明,或许会埋葬在深不可测的海底。
但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