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弟弟,终于不装了?”
面前传来滞涩的声音,令伊图兰回神。
他将视线放在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像又截然不同的面孔上。
漆黑琉璃一样的眼珠里,倒映着一张苍白含笑的面孔。
“我过去有没有告诉过你,其实你的演技真的很差,这双眼睛远没有你的表情虚假,这双眼睛”
冰凉的指尖落在眼皮上,动作是说不出的温柔。
“从小你看着我的目光,很真”
伊厄兰蹙眉,胸口被大片鲜血染红,他闷声咳嗽,嘴角渗出鲜红带着点儿金色的血,他一边咳嗽,一边笑叹道:
“你真的,从小就很讨厌我啊。”
“难为你,隐忍这么多年了,很好,这样很好,这样,你才能成为下任家主,无愧他。”
他,是谁?
不等伊图兰问出这个问题,面前的虫满满阖上眼眸,身子软下去。
伊图兰张开双臂,接住这具尚且温热的身躯,神色出奇的平静,甚至很淡漠。
黑眸渐渐放空,空无一物。
他亲手将刀刺向了自己哥哥的心脏。
他亲手杀死了伊厄兰·科帝,他的哥哥。
他过去二十年来,唯一的亲虫。
身后响起一道缓慢接近的脚步声,伊图兰没有回头,声音出奇的冷静:
“后面的事情,交给你了,”
“安迪。”
他知道安迪一直都在暗处旁观,或者说是在伊厄兰·科帝的命令下,待命。
一直等到他们兄弟之间,分出生死。
树荫里走出一道虫影。
安迪欲言又止,一向旁观者般冷静的面孔变得苍白、无措。
最后,他只能回归自己的本职,静静站在原地,接受主虫的命令,颔首道:“是。”
伊图兰抱起胸口还插着刀刃的伊厄兰·科帝,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走去。
当第一缕穿破云层的日光洒在身上,他宛如蒙着一层血光,身后是拉成的漆黑影子,还有一路淋淋沥沥的血迹。
伊图兰不知道别的虫看到这一幕是什么看法,但他发誓,他好像第一天认识自己。
因为,此时此刻。
就在他抱着伊厄兰·科帝——这具亲手被他刺穿心脏、尚且温热的身体,或者说尸体更为贴切的时候。
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起小的时候,哥哥为了奖励他,为他读的上个纪元的流浪诗歌。
这首诗歌太长,不可能记住每一段,但分明有这样一段:
“每当黎明刺穿夜幕,”
“日光染红金色的衣襟,”
“他的睡颜苍白得如同白月,”
“无人知晓他遗落的神冠,”
“就像丢失的金色宝石,”
“彻底掩埋在历史的尘埃里,”
“在夜露滋润下,”
“宝石开出金色的花,”
“等待明日的阳光。”
“可他们不知道,”
“他在小憩还是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