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有我们一起去帝国,我不会多说什么,但发生变故,我们不能置两只虫崽于危险之境。”
烈生宁浑身一僵,没有推开雄虫,但也没有如记忆中热情的回吻,只是死死盯着伊图兰的表情,似乎在辨认这是否又是雄虫的编织的美梦。
伊图兰心下微叹,动作轻柔,撬开雌虫的齿缝,缓慢纠缠着,直到后者呼吸越来越急促,闷哼一声,才缓缓推开。
他将烈生宁急促颤抖的身体按在怀里,在对方耳畔轻声说道:“最后如何决定,我听你的,毕竟你才是自幼陪伴他们成长的雌父。”
伊图兰在虫崽的去留上,不会以雄父的身份做决定。
毕竟,缺失虫崽5年时光的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雄父。
他没有资格做决定。
烈生宁急促呼吸几下,才从雄虫的肩膀上抬起头,染上红痕的眼睛盯着伊图兰坦诚的眸子,沉默几秒,嗓音暗哑道:“我让沙加索先把他们送回家,我们去帝国。”
“好。”伊图兰一口回答道。
许是这份没有思考就回答的样子叫烈生宁敏感多疑的心稍稍安稳不少,但也只是一点。
安静到有些压抑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奶气的哼唧声。
两只虫朝沙发上翻身的虫崽看去,突然随着虫崽翻身的动作,原本被露恩压在身体下的照片露出了一角。
伊图兰瞳孔一顿,他动作轻柔地抽出那张有些褪色,一看就经常被拿在手里的照片,当看清画面里属于五年前,名动乐瑟星、集齐两大家族的婚礼后,两只虫都是瞳孔一缩。
照片里的雌虫桀骜肆意但气质明亮,照片里的雄虫优雅病弱但温柔。
就在伊图兰目光定格的时候,一只手扣住他握着照片的手腕,传来滚烫如铁钳般的力道,微微颤抖。
“伊图兰,我还能再相信你吗?”
伊图兰抬眸,眸光一闪,然后渐渐落定,就像拭去迷雾的冰原,露出冰山原本的轮廓,
他说:“时间会证明一切,烈生宁。”
最后,两只虫从云星拍卖场里出来,看着昏昏大睡的两只虫崽被沙加索抱上星舰。
伊图兰站在停机坪前,看着逐渐远离的星舰,耳边是星舰能源燃烧的轰鸣和滚烫的热风呼啸,冰凉的发丝在脑后凌乱飞舞。
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失真的声音:
“是因为军部草拟的第五军团的提议吗?”
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是伊图兰知道烈生宁的意思。
他朝身旁极目望去,伊图兰其实并不奇怪烈生宁知道这件事,毕竟以对方家族的实力和情报,不知道才是奇怪的。
太阳的照射在烈生宁挺拔的周身投下一层金色的光圈,但这份阳光并未弱化他身上森冷的温度,反而有一种冰火相隔的隔离感。
烈生宁对上伊图兰沉静的目光,单手插兜,以一种轻松的语调主动提及道:
“其实五年前就有苗头了,自从第三纪元的虫帝继位,越来越多的新锐贵族建立自己的家族,近千年来不论西星域还是混沌北域,以帝国为趋势,新锐家族的势力不可阻挡。”
“而第一纪元的四大古老家族甚至不得不避其锋芒,隐藏踪迹。”
“这一次帝国中央军部的第五军团计划,表面上是扩充军备,实则新锐家族一次全新的实力竞赛,顺便彻底抹除古老四大家族的隐藏势力。”
“而帝国放出消息,说此刻的第五军团不是由科帝家族掌权,就是以旦家族,其实也是枪打出头鸟,他们希望我们自相残杀,削弱古老家族的势力。”
科帝家族算是明面上的第一纪元古老家族,这是整个虫族都知道的事情。
科帝家族是虫族三个纪元以来,唯一光明正大存续古老火种的家族。
但是伊旦家族,在虫族看来不过三百年前才发家的新锐家族,得益于黑岩监狱的资源和虫脉,才能在众多新锐家族中脱颖而出。
但关于黑岩监狱长是古老家族传承中的流言近些年来甚嚣尘上。
伊图兰敏锐察觉到了烈生宁话语中的未尽之意,他眸色闪烁,问道:
“所以关于以旦家族的初代家主就是第一纪元的古老家族遗留血脉的传言是真的。”
“真的。”烈生宁毫无保留,看着那双微微破冰的眸子。
“你就这么告诉了我?”伊图兰有些愕然,觉得烈生宁此举太过心大。
“我不相信你没有看出来,五年前科帝家族真正的目的,表面上合作开采漂浮金星的金矿,实际上我哥哥得到了帝国的授意要”
伊图兰哑然,他看见烈生宁居然笑了笑,还有几分愉悦。
“所以当时你不知道这件事?”烈生宁的重点放在了奇怪的地方。
伊图兰蹙眉,神色复杂,“后来我其实猜出来了。”
烈生宁紧紧盯着雄虫,语气却肯定道:“是晚宴爆炸的那一天。”
伊图兰再一次惊叹于这只雌虫的敏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烈生宁其实很有洞察力。
那短短的三十天,伊图兰午夜梦回不是没有再度回忆过,但不论他回忆几次,都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在他不知道哥哥的真实意图的之前,他的行为举止从未懈怠。
“我当时只以为哥哥他只是想瓜分利益,或者顺势削弱以旦家族的势力,但我没想到他早就和帝国那边有所周旋,甚至直到今天,我都猜不准他真实的意图。”
伊图兰心情沉重,眺望远方化为一颗黑点的星舰,徐徐道:
“科帝家族是唯一一个存续至今且帝国知晓的古老家族,但若要和帝国抗衡一个家族还不够,可彻底依附帝国,上交利益和资源”
伊图兰顿了顿,灰雾色的眸子闪过冷芒:
“我了解哥哥,他从来不是能臣服的性格,若要屈居于下,他宁可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