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面前是一处偏僻的小巷子,有两个岔路口,洁德一只手虚虚指向:“右边。”
感受到雄虫越来越虚弱的呼吸,塞拉芬一边朝右边的巷子穿梭,一边担忧道:“你怎么样?真的不用先看医生吗?要不我们先”
洁德打断,用了几分力气,冷静道:“只是精神力透支的反噬,就算去看医生也没用,只会白白暴露行踪。”
塞拉芬闻言只能先打消带洁德看医生的念头,同时加快脚下的速度。
就在穿梭小巷的时候,突然看到前方有几辆黑色的军部战车,里面搭载着身穿作战服的军雌,似乎在沿街肃清。
塞拉芬脚步一顿,连忙背着洁德隐蔽身形。
另一侧的小巷子里,依稀看见几只衣衫褴褛、瘦骨如柴的虫子缩在墙角嘀咕着:
“发生什么了?帝国军部怎么突然有心情来地下城?这破地方帝国都放之任之,难道帝国终于要彻底清洗我们了?”
“如果只是清洗我们,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一颗原子炮不就省事多了吗。”
“这么大阵仗,我听说是在找什么虫?”
“什么虫?”
“还能是什么虫,没听说最近有一只暗夜杀虫狂魔,不仅杀那些帝国第一军团的虫子,连雄虫都不放过。”
“估计那只杀虫狂魔为了躲避帝国的追踪躲到我们地下城这里了。”
“什么?连雄虫都杀,疯了吧?对他有什么好处?”
“估计又是一只精神癫狂,半虫化,丧失性。功能的疯虫,得不得雄虫的宠爱彻底发疯了。”
洁德的脑袋搭在塞拉芬紧绷的肩膀上,突然闷闷地笑了,好奇道:
“雄虫杀雄虫,帝国会怎么判?”
塞拉芬原本在紧紧盯着街口外面过去的帝国战车,一双眸子冰冷森然,像一只隐蔽在草丛里观察猎物的毒蛇。
他听到身后雄虫的问题,眼神也凝固了一瞬,就听到洁德已经轻声说道:“虫族三个纪元的历史,现今明辉帝国一纪元一百多年的历史,难道没有这类事件的律法吗?”
塞拉芬手心一紧,一股无名的寒意从脚底板升腾至脊髓直刺大脑,让他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不。
还真的有。
雄虫和雄虫之间产生矛盾,这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第三纪元以来,帝国雄虫的性子被养得越发骄纵任性,彼此之间产生矛盾、敌视、甚至动手,都不是什么陌生的情况。
随着第三纪元虫族社会逐渐趋于雄少雌多,基于虫族文明一切为了繁衍的大方针,即使雄虫犯下大错,鞭笞军雌,杀死军雌,甚至违法犯罪,也不会被判处死刑。
但是雄虫杀死雄虫就另当别论了!
每一只雄虫的死亡,对于虫族文明来说都是不可挽回、毁天灭地的损失,一只雄虫的死亡就意味着一千万只军雌的死亡,在这种巨大数据的比率下,可以说每一只雄虫的生死都关系着帝国的存续。
所谓帝国甚至有明文规定,当两只雄虫产生根本利益不可调和的矛盾时,双方可以选定军雌代表自己出战,生死不论,这里的生死指的是军雌的生死。
帝国明文禁止雄虫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可万一呢?
万一真的有雄虫疯了,杀死了另外一只雄虫呢?
帝国《第一律法·雄虫保护法》第一条明确规定:
对于雄虫之间的暴力行为,帝国明确规定予以禁止;若雄虫真的杀死了另一只雄虫,则属于极其恶劣的犯罪行为,不论有意还是无意,都无法挽回死者的宝贵生命,帝国将不考虑犯罪动机、是否有预谋及社会舆论等因素。
为了虫族文明的延续,为了挽救雄虫死亡对帝国造成的损失,为了弥补雄虫宝贵生命的损失,我们判处该雄虫——
剥夺自由,无期繁衍。
塞拉芬声音发涩吐出这几个字,声音沉痛道:“不论身份再尊贵,不论家族再煊赫,当一只雄虫不论因有意还是无意导致了另一只雄虫的死亡,帝国将会动用最高律法、最高军队剥夺雄虫在社会上的一切权力,扭送至秘密的监牢”
最后四个字,塞拉芬咬牙道:“无期繁衍。”
而获得繁衍利益的军雌,会由帝国最高军部审核部门依据帝国军功、贡献及重要性逐一排列名单,安排那些有意向且精神濒临崩溃的军雌获得雄虫的信息素乃至白液。
“是吗”
洁德对这个答案并不惊讶,甚至还有几分闲心说道:“假如是军雌杀死雄虫的话,只怕连活都活不了吧。”
“不愧是雄虫至上的种族。”
一时分不清,这种律法到底是给了雄虫活路,还是让他们生不如死。
塞拉芬沉痛道:“对不起。”
一股海啸般的后悔和戾气席卷了他的心脏,塞拉芬第一次对一件事情产生了无比痛恨的悔意,这种后悔的利刃刺向自己的后背,将一颗心捅得稀巴烂。
他应该一开始就阻止洁德的。
洁德平和道:“你道什么歉,在你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杀死了一只雄虫。”
杀死莱奥汀·卡拉米,也就是塞拉芬的第一任雄主,是洁德计划的第一步,也是取信于塞拉芬的第一步。
这是一早就计划好的。
塞拉芬眼眶赤红,突然问道:“值得吗?”
为了找一只失踪一年生死不知的虫子,以身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