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内定格在雄虫说完这句话后肩膀彻底松弛下来的一幕,他显得懒散疏离又内敛锋锐。
达西上将从一开始就没想给洁德定罪。
哪怕对方亲口承认自己杀害了两只雄虫,哪怕那两只雄虫真的是洁德杀的,早在血笼里看到这只独特神秘的雄虫浑身染血、无情厮杀的一幕,他的内心就仿佛被锥子狠狠扎了一下。
帝国雄虫至上的原则,他见过太多任性妄为、恃宠而骄、残暴无情、单纯无知的雄虫,这些雄虫里有的被宠得无知无畏,有的则被纵容得无法无天,可洁德就像黑夜里凭空划过的一颗流星。
百年难遇?
千年难遇?
达西从未如此清晰地明白,整个帝国都不会再有一只如洁德般的雄虫,若只因为这颗一闪而过的流星是血色且会带来死亡的预言,就这样任其消失吗?
达西听到自己的内心在说不。
他觉得帝国都应该看到这颗血色的彗星。
同一时间,
第一军团作训星,军团长营帐。
光线黯淡的军帐里,不时响起闷闷的咳嗽声,科文疲惫地靠在冰冷的椅背里,听到门口轻缓的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眸。
两双同样深不可测,仿佛蒙着迷雾般的眸子隔空对视。
军团长科文看着这个名义上刚被绑架、现在却出现在自己军帐里的侄子,掀开带着些许青灰的眼皮。他的眸色更偏天青色,带着一种看尽世态炎凉和血腥厮杀后的冷漠,问道:
“你做好决定了?”
阴影中走出一抹优雅挺拔的身影,塞拉芬将手里厚厚的牛皮纸袋放在桌子上,声线冰冷道:
“这里面是巴勒莫·卡拉米长年无证审判无辜军雌的证据,他借着雄保会会长的身份,收买联合议会内部官员,对他们家族有力的就联合收买,对他们家族不利的则借由冒犯雄主的名义轻则关押牢狱、重则拔出虫翼、甚至在流放荒星牢狱的路上铲除敌对家族的军雌。”
年轻军雌的绿眸在暗处闪烁着光泽,显得更漂亮,也更锋芒毕露。
“里面不乏一些有名望的家族,如坎贝尔特家族、克莱因家族、莱登家族、尤利西斯家族”
“这次证据确凿,帝国临时调查组和最高军部总区都在时刻关注,他们抵赖不掉。”
塞拉芬说完,绿眸闪过一抹真切的杀意和压抑许久的怨毒。
科文随意翻了翻牛皮纸里的文件,神色淡然,他咳嗽了几声,气息虚弱道:“但这种情况应该不是你设想的最好时机。”
塞拉芬指尖收拢,没有反驳。
科文淡绿色的目光似能看透对面军雌的内心,眼眸微眯道:“卡拉米家族死亡两只尊贵稀有的雄虫阁下是事实,一旦舆论爆发,帝国总不能堂而皇之的铲除这种受害者家族,就算巴勒莫·卡拉米倒台,千丝万缕的关系还在,树大根深,我们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只会更多。”
塞拉芬眸色一闪,有理有据地反驳道:“若我们成功,盟友也会更多,那些被卡拉米家族算计过的虫子都会成为我们的朋友。”
科文垂眸,拿起桌上热气滚滚的茶抿了一口,白雾模糊了他苍白疲惫的神情,却依旧令虫心生压抑:“利害一半一半,但光这一点,你还是不能说服我。”
塞拉芬温驯精致毫无锋芒的面孔一沉,少有这般毫不掩饰的厉色,他说:“巴勒莫·卡拉米因为他两只雄子的死亡,最近做出的一切疯狂举动和毫无目标的报复,早就引起了帝国对他的不满,加之他还隐瞒重要情报,动用亲卫私自搜查地下城,更是触碰到了军部的雷点,就算他是雄虫,帝国也不会放任一只不受控制的雄虫肆意妄为”
科文淡淡打断道:“不受控制的雄虫?”
塞拉芬眸光一闪,就看见军团长科文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里面赫然是洁德行走在昏暗街道里的背影,哪怕没有露出正脸,可鸭舌帽下微卷凌乱的发丝,苍白冷锐的棱角,足以让熟悉洁德的虫一眼认出。
科文知道洁德的存在,其实塞拉芬并不意外,自己这位叔叔一向消息灵通,心思深沉,一言一行都有深意。
可令塞拉芬震惊的是照片下标红的时间:
166年4月5日23:55:34,正是洁德杀死莱奥汀·卡拉米的时间。
塞拉芬像一只领地被冒犯、吐着红信子的毒蛇,嗓音阴冷道:“你什么意思?”
接着,科文拿出了这半年来的照片,每一张里面都只有一个主人公,那就是洁德。
照片里的洁德总是一身黑衣,形单影只,茕茕独立,并且只出现在黑夜里,没有一张是白天的亮色背景。
洁德在虫群里逆行穿梭,站在外城天文台最高观测点仰头看天,或者独立于热闹的科技商圈默默看着高处的明亮窗户,哪怕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起来仍然那么孤独。
塞拉芬一把夺过桌面上的照片,一张张翻过,由一开始的震惊转为愤怒,最后心底涌现一股酸涩,他红着眼眶,像看仇人一般死死盯着神情淡然的军雌。
塞拉芬指尖扣在桌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却没有划破一张照片,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你居然从半年前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科文没有直接回答塞拉芬的问题,指尖随意轻点在一张照片上,刚巧落在雄虫帽檐下漆如点星的眸子上,问道:
“洁德,他是叫这个名字对吗?”
塞拉芬维持的表情扭曲一瞬,一把抽走指尖下的照片,死死捏在手里,像被触犯到逆鳞,冷冷看着自己的上司兼叔叔。
科文一点也不在意这点冒犯,右手微抬,交叉在胸前,然后落在桌面,真心道:
“很特别的一只雄虫,他就像是宇宙里不起眼又神秘的黑洞,身上有一种神秘又瑰丽的秘密,总是能吸引雌虫去关注。”
塞拉芬笑了,眼底冰冷森然:“你到底想说什么,别打他的主意。”
科文头颅后仰,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神情难辨,问道:“所以你认为,洁德这只身份不明,来历神秘,并且犯下杀害两只雄虫血案的雄虫,在帝国看来就是可受控制,可以容忍的吗?”
塞拉芬眉心一跳,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他维持平稳的声线道:“两只雄虫的死亡对于帝国而言自然是莫大的损失,可正因为如此,在帝国看来,洁德的存在更不容有失,他就像是从黑暗里发现的珍宝,帝国不会真的动他。”
科文目光闪过怜悯,叹息道:“塞拉芬,我一直以为你是一只聪明的虫,至少比你哥哥克洛伊要更善于隐忍”
科文的目光令塞拉芬越发不安,语速加快道:“我知道最坏的可能,但洁德已经完成了二次觉醒,他本来的精神等级就不低,很大概率会突破成为S级雄虫,只要获得至高之塔的承认和保护,就算是帝国律法都奈何不了他!”
“保护?你怎么这么天真。”科文平静地叙述:“你的小聪明会害死这只雄虫。”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