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抬手接过,缓缓打开卷轴。
在虫族的历史中,尤其是传承有一定历史的家族,一旦订立婚书,都要留下契约文档并且加盖两大家族的族徽。
克莱因家族的族徽是一轮粉红色的残月,高高在上,孤傲绝尘。
多罗罗家族的族徽则是一颗汹汹燃烧的星核,就像一轮正在燃烧的太阳,象征着力量与炽热,强大与守护。
日升月落,月升日落,就像两大家族的关系,总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权力平衡,又谁也离不开谁。
在两大家族的历史中,早已联姻千年,这种关系代表着永不背叛的契约和血脉联接
直到十年前。
佩思·克莱因当着全帝国的面抛弃了炎奥·多罗罗,带着一只卑贱的亚雌逃婚,开启了长达十年的流亡生涯。
马库斯·雷丁干枯的手有些迟缓地合上这份婚书,瞥了一眼某位事不关己看戏的雄虫阁下,意味深长道:“婚书,勉强算一份理由吧,可我怎么记得这婚书里的其中一位在十年前就否认过这份契约关系了呢?按照我们雄保会的第一原则,自然是以雄虫阁下的意愿为先。”
“不知佩思阁下”
炎奥·多罗罗神情几度冷凝,开口打断道:“婚书签署了两大家族的族徽和伴侣的姓名!”
佩思·克莱因不知什么时候从马库斯的手里拿走了婚书,好奇地放在眼前检查起来,发现入手的质感居然不像假货,他嘀咕道:“这婚书不是在十年前就被我烧了吗?”
不等马库斯·雷丁借题发挥,开口说出那句:“好啊,堂堂少将居然伪造婚书”
炎奥·多罗罗眉骨压低,本就冰冷阴沉的眉眼更加不近人情,空气都多了几分压迫感,他开口道:“十年前烧的那份才是伪造的。”
佩思·克莱因眉梢微动,算是他们相遇以来,第一次认真看向对面气势骇人,表情阴沉的军雌。
行啊,他还以为多罗罗是一只蠢狮子,没想到还挺鸡贼的。
十年前就摆了他一道。
这只虫子还是一如既往和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佩思嘴角扯了扯,但笑意不达眼底,可本就明艳好看的眉眼哪怕是一个微笑的表情,也好看极了。
马库斯·雷丁问身侧的雄虫:“佩思阁下,你认同多罗罗少将给出的这份婚书吗?虽说契约为大,但我们雄保会一向优先雄虫的意愿,若您不愿意”
佩思把玩着婚书上用来固定卷轴的金链子,修长好看的五指在金链子缠绕下,分不清哪一个更吸引眼球,他无所谓道:“他说是就是吧。”
此话一落,马库斯·雷丁微微蹙眉。
不是,他看不懂这两只虫子的关系,真的看不懂。
帝国皆知,佩思·克莱因是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虫子,十年前就满口自由、追求真爱,不止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表对契约婚姻、家族联姻诸如此类的否定言论。
最后,更是为了区区一只卑贱的亚雌,在新婚当天抛弃了雌君炎奥·多罗罗。
而这位被抛弃的雌君呢?
整整十年,不是在外探索边星,就是发掘无名荒星,最开始大家都在猜测一向暴躁倨傲、自尊自傲的多罗罗少将一定是想亲手抓住这对奸雄淫雌,施以报复,可再深的恨意也维持不了十年的追逐,大家都分不清了。
你这到底是恨啊还是爱啊?
炎奥·多罗罗眸光微眯,闪烁冰冷的锋芒,嗓音低沉道:“你还没有回答本少将,你要带我的雄主去哪里?”
马库斯·雷丁解释道:“我们接到了传讯,佩思·克莱因阁下在大庭广众之下攻击察尔涅斯·克莱因阁下,有莱登家族和齐哈尔家族的雄虫阁下为证,还请少将谅解,我们必须带佩思阁下回雄保会接受问询。”
马库斯语气加重道:“要知道就算是雄虫攻击雄虫,在帝国的律法里也是不容许的,帝国前两个月已经发生两起雄虫被杀一案,就连卡拉米会长也引咎辞职,发配边星,作为雄保会副会长,我必须要严格处理此事,以免”
说到这里的时候,不是佩思的错觉,他感觉马库斯若有若无的扫了自己一眼。
炎奥·多罗罗眉头都没动一下,只看着一旁目光飘忽,似乎在发呆的某只雄虫,问道:“雄主你是否攻击了察尔涅斯阁下?”
佩思·克莱因一时没反应过来“雄主”两个字是在叫自己。
直到另一个称呼,时隔十年响起:“思思。”
嗓音沙哑干涩。
思思只有雌父和这只屡教不悔的虫子才会用这个称呼呼唤自己。
在这十年里,他曾无数次午夜梦回,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听到这声呼唤。
佩思·克莱因飘忽的视线终于落在了一只军雌身上,那双眼眶因为隐忍有些泛红,琥珀色的眸底快速闪烁,似乎在压抑什么汹涌情绪。
佩思·克莱因沉默了几秒,没有像十年前呵斥对方不准这么叫自己,开口道:“是啊,我确实攻击了,那又怎样?”
他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这不是还没死嘛。”
此话一落,现场的气氛有些冷凝。
马库斯·雷丁眉头一跳,如果不是身体不允许他估计气得能蹦起来,吹胡子瞪眼道:“佩思阁下!你的思想很有问题,就算你真的看察尔涅斯阁下不顺眼,也不能亲自动手打他,这不合贵族的礼节,也不是雄虫该有的行为,你大可以命令双方代表军雌,光明正大的解决你们的矛盾。”
“这次我们雄保会会负责,请教授雄虫安全法则的老师,好好给你上课,直到考试通过前,你都不准再踏出雄保会一步,这不仅是为了别的阁下的安全,更是为了你的安全”
在马库斯喋喋不休的时候,炎奥·多罗罗只静静盯着对面的雄虫。
“你不会无缘无故攻击别虫,”炎奥笃定道,“理由呢?”
佩思笑意淡淡,眼底划过一抹讥讽:“说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虽然自己这么说,但佩思其实知道,如果这个世上真的有虫能够看穿他的内心,恐怕就是对面那只神情冷傲、压抑着暴躁情绪的军雌了。
谁让对方当了他十几年的跟屁虫和影子呢。
佩思唯一一只露出来的粉色眸底闪过某种光彩,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朝对面的帝国上将开口道:“想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