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副官目光呆滞,已经觉得自己吾命休矣,他对这位这些年性格越发阴晴不定、嗜杀暴躁的队长有些了解,自然没错过多罗罗眼下的青黑,还有眼球上布满的红血色。
尤其是一双琥珀色冰冷暴戾的眼睛,就像一头马上发狂的野兽。
一看就知道他又是连续执行任务好几个月,都没有休假了。
事实上,大部分军雌都不太愿意加入鬼蝶。
特殊小队象征着最高的荣光,帝国军雌也早已不惧死亡,热衷洒热血,但这并不代表他们能忍受这种全年无休、放弃休假、放弃家庭、放弃一切的工作方式。
但凡有选择的军雌,都会谋求更好的前程。
尤其是鬼蝶的队长还是这头恶鬼多罗罗,以最不要命的厮杀,最冷酷无情的工作方式出名。
副官康纳算是在鬼蝶中熬得最久的老虫,因为他出生平民,背后没有家族依仗,想要提升,就得靠拼命。
好在这些年,除了九死一生,他也琢磨出了点儿工作经验。
多罗罗队长看起来冷酷无情、阴晴不定,每次都接凶险的任务,但却不会真的拿他们这些下属的命去填,甚至很多时候,最凶险的任务往往是他一马当先。
怎么说呢,像是主动去找死,可每次又拖着鲜血淋淋的身躯回来。
副官康纳知道和多罗罗队长交谈,最好避免阿谀奉承,哪怕你说话不中听,但只要是真话,对方就算责罚你也不会太重,可一定不能说谎!
“报告队长!我”副官康纳脸色憋红,在那双越发不耐烦阴沉的目光下,一咬牙道:“我昨日才新婚!接到最高调令的时候,还在和雄主在一起!”
副官康纳把那句“还在床上”憋了回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存活下来的直觉而已。
可话落,副官康纳心底暗道不好,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大,神情惊恐。
新婚!
他怎么差点忘记了!
十年前帝国最火爆的星网热搜!哪怕至今也依然被帝国的虫子们当作谈资,但凡在帝国宴席上,哪怕是军部场合,只要提到炎奥·多罗罗,对方的自我介绍履历表一定有几句“十年前被未婚雄主克莱因阁下婚礼当天丢弃”、“输给了一只亚雌”等字眼。
副官康纳心脏狂跳,脑门冲上一股热血,就在他闭目等死的时候,却听到淡淡的几个字:
“新婚快乐。”
副官康纳猛地睁眼,带着惊讶又不解的目光看去。
却见那只高大挺拔的军雌微微颔首,面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朝自己说:“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应该将休过新婚假期的虫排除掉。”
身材挺拔高大的军雌这一瞬间,浑身仿佛都蒙着一层痛苦的阴翳,让副官康纳心底一痛。
其实这些年,炎奥·多罗罗到底是怎么活着的,他们这些同一个队伍里的军雌怎么会看不出来,但没虫敢问,也没虫敢提。
炎奥·多罗罗就像一头自动圈地的野兽,哪怕自己舔舐着伤口,发出悲痛的嘶鸣,旁的虫也没有资格和立场去安慰她。
很简单,他们怕死。
康纳连忙摆手,挤出一抹刻意的笑,解释道:“不怪队长,是我自己还没来得及提交新婚假期而已,因为这个婚礼,也是临时决定的。”
除了下达命令从不闲聊的虫突然缓缓开口,声音迟疑又沙哑:“你和你的雄主是怎么认识的?”
康纳一愣,陷入了回忆的他,脸上原本有些干硬的笑容真切了许多,缓缓开口道:“我和雄主是青梅竹马,我们算是从小就认识,一起居住在主星外城的军官小区,您知道的,我的雌父本来也是一只特殊小队的队员,但他并没有死在远星的战场上,而是被我的雄父活活打死的。”
康纳说到这里停顿片刻,眸色暗淡一瞬。
“我本来以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雄虫都像我的雄父一样,只会向军雌索取,或者对军雌发泄什么,直到那段时间我认识了隔壁的邻居,也就是我现在的雄主。”
“他等级不高,身体也不太好,家里的雄父和雌父似乎也常年忙着贸易区星舰能源生意,好在家里有富裕的资本,不用将5岁大的雄虫崽送去雄虫花园,所以常常一只虫在庭院前的花园里玩耍。当时刚失去雌父的我常常闭门不出,最常做的事情就是从二楼的窗户看他生机勃勃的样子。”
康纳的声音缓缓低沉下去,带着一缕惆怅:“其实我最开始还挺讨厌他的,小小年纪的雄虫崽看起来单纯又可爱,等他长大了一定会变得像我的雄父一样。”
“可后来慢慢和他接触后,我才发现并不是我想的那样,雄虫崽也会偷偷一只虫躲起来哭泣,会感到孤单,看到树上受伤的小鸟会给它包扎,看到花园里缺氧的紫罗兰会浇水”
说到这里,康纳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甚至每次看到我受伤,也会一脸担心。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我被送去了雌虫志愿学院,后来就再没见过,可直到前两周,我们突然在中心城的商贸区遇见了,然后就”
康纳没再说下去,但任谁也能想到,无非是久别重逢,星火再燃的戏码。
炎奥·多罗罗单手插兜,一直沉默的他,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冰冷的问题:“你的雄主精神力等级有多少?”
康纳一愣,沉默片刻,脸上喜悦的神情突然消失不见,重新恢复成那个一丝不苟的副官,以汇报的口吻道:“F级。”
炎奥·多罗罗不说话了。
康纳作为帝国最顶尖特殊小队的成员,无疑是一名A级军雌,而一只F级雄虫,怎么可能安抚得了对方。
更别提按照康纳说的时间线,他和他口中的雄主时隔十几年,前两周才重逢,然后就在一起了?
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副官康纳到底是真的不知道他口中所谓雄虫的谋算,还是明知却装作不知道,又或者将其视为一种理所当然的事。
低级雄虫寻求军雌的庇护,军雌则需要雄虫的安抚和白液,如果这个时候,雄虫愿意给予他们一丝丝虚假温暖和甜言蜜语,就是值得的。
这一刻,炎奥·多罗罗的情绪很复杂,他希望自己心中的雄虫也能耐心欺骗一下自己,又庆幸对方从未欺骗过自己。
佩思·克莱因给予炎奥·多罗罗的只有残酷的真实。
炎奥·多罗罗琥珀色的双瞳,色泽冰冷,目光落在面前的观测窗,落在宇宙虚空,又问:“如果你有一天发现你口中善良单纯的雄主只是在利用你,图你的钱,图你的社会地位,你怎么办?”
康纳啊了一声,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道:“我们的一切不是本来就属于雄虫吗?他根本就不用图自己的东西啊。”
炎奥·多罗罗又问:“如果有一天你的雄主突然要和你离婚呢?”
康纳一板一眼,安心道:“我是雌君,帝国婚姻法规定,雄虫娶了雌君是不能休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