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说是散心,他就真的在中心湖旁边坐了一上午。
中午回到宿舍,他刚刷卡开门就被人大力拥在怀里,白竹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应该是刚刚洗完澡出来的。
白照野看起来比白竹还要难过,他上午结束比赛才从随行教练那里拿到终端,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即使最后网络上的风波归于平静,之前收到的谩骂也是实打实的,而他又错过了白竹最需要陪伴的那段时间。
那条黑蛇精神体绕过他的脖子,冰凉的鳞片贴着白竹的皮肤,亲昵地和他们依偎在一起,无常不甘心地冒了出来,把自己从缝隙里卡了进去。
白竹拍拍他的胳膊,“要、要喘不上气了。”
白照野松开他,又低头嗅了一下,眉头立刻拧起来,“一股狗味。”
白竹:“……你现在这样不是更像一条狗吗?”
白照野没接话,他定睛看了一会,确认白竹确实没事,脸上的阴霾才散去一些。
他退后两步从桌上拿起什么,然后轻轻把它挂在白竹脖子上。
“全场MVP,只有一个人有,我应该是历年获奖者里面最年轻的,听说这个原料里融了陨星矿的微粒,那种用来做战舰外壳的东西。”
“现在是哥的了,”他嘴很甜地说道,“毕竟没有哥就没有我的今天。”
白竹把它从胸前拿起来,奖牌比想象中的沉,上面刻着“最佳个人”四个字,不同角度会折射出深浅不一的蓝紫光芒,像把一片星空浓缩在了这方寸里。
他从小养大的弟弟刚才就站在领奖台的聚光灯下,接受所有的褒奖和欢呼,白竹弯起眼睛,刚要开口,白照野又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个复古的金属铁盒子,“先别急,还有这个,”
“双月区很火的一家店,老板是参加过科隆星战役的一个退伍哨兵,断了条腿就去钻研厨艺了,他家的手工点心挺出名的,每天只卖三十份,卖完就收工。”
白竹接过那个小巧的铁盒,他已经吃过东西了,但看着白照野满脸殷勤期待的样子,忽然福至心灵地打开它。
包装精美的点心上面放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看上去是特意找了家店打印出来的,白竹打开它,上面写着《住房贷款结清证明》。
白竹缓缓睁大眼睛。
大学还没毕业就能赚够一套房子的钱,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尤其那里地段和采光都不错,已经算是白竹的“梦中情屋”了。白竹原本以为至少还要等个十几二十年,没想到这么快,这也说明了白照野这些年来有多努力,每天不是训练就是在打比赛的路上。
白照野看着有点苦恼样子,故意道:“本来还想先给你买星际旅行的船票的,现在看来只能再放放了,哥,你不会生气吧?”
白竹习惯了他这种茶里茶气的发言,他弹了一下那张纸,“别把你哥说得像个贪得无厌的捞男一样,这是我这些日子听到的最好的消息,我很高兴,真的。”
“这是我们的家了,”白照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我以前说过的,要给哥买大房子,现在这个先凑合一下,以后会有更好的。”
“家”是一个有重大意义的字眼,意味着不再漂泊,不再需要把所有的行李压缩在箱子里,对他们这种小人物来说就是要努力一辈子才能得到的东西。
白照野十六岁生日的那一天,白竹去了一家要排队很久的店,给他买了一块巴掌大的蛋糕。
到了许愿环节,白竹问他有什么愿望,白照野双手握在一起,闭上眼睛说他想要给哥哥全世界所有最好的东西。
“……哪有人这样许愿的?”
白竹当时纠正他,“许愿是许寿星想要什么,你这是在奖励我。”
白照野觉得并没有冲突,所以也没有改口。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老城区的出租屋里,晚上起夜都要小心翼翼,因为走路地板会吱呀作响,白竹在医学院读一年级,白天上学,晚上给附近的学生做家教,对未来充满了迷茫和不确定。
白照野当时在全力冲刺备考哨兵学院,这种高糖高油的食物只能吃一小口,最后全数进了白竹的肚子。
果然人在“功成名就”以后就会自发地开始回忆,在曾经吃过的苦上寻找意义,白竹把那张意义重大的纸折好,有些心疼地说,“很累吧?”
白照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还好,毕竟他们给的太多了,不然我为什么愿意天天配合学院到处跑。”
“接下来这几个月都没有什么重大比赛了,我可以多点时间陪你,”他顿了顿说,“之前你每次需要我的时候,我好像都不在你身边,以后就不会了。”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抛到脑后,他只需要使出浑身解数讨他的哥哥开心,在别人面前惜字如金的人,现在像个话痨一样喋喋不休,恨不得把昨天的对手在场上摔了几跤都仔细数一遍。
白竹向来也不是会让话掉到地上的人,时不时就会温和地接上几句。
“周末有个星际摄影展,你不是一直都很感兴趣吗?”白照野忽然说,“我们可以明天就去。”
白竹看了一眼截止日期:“可以,但是要等周日,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跟严邈约好的,每周要去一趟驻地完成疏导,严邈已经提前几天把这些人的资料发给白竹看了,每个人功勋闪亮,进可战场杀敌,退可守卫后方。那些嗷嗷待哺的哨兵期待已久,因为白竹提前说明了不会收任何礼品,严邈说他们每个人为了体现诚意写了手写信,还有人专门跑到隔壁星一个很灵的山上为他祈福。
气氛突然就冷了下来,白照野好看的眉头拧起,然而在他开口前白竹已经预判道:“别装可怜,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他很少会用这么强硬的语气,白照野沉默了几秒,“是和那条金毛狗吗?”
“不是,”白竹说,“还有,不要这么叫别人,很不礼貌。”
“不是他,那就是别人了,”白照野一点没有听进去的意思,看着他的脸笃定道,“是你上次送礼物的第二个人。”
这次他没办法再装得不在意了:“他是谁?”
白竹抿着嘴没否认,但他也没想好要怎么介绍这个人,毕竟按理来说他们云泥之别,真的很难解释他们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于是他含糊道,“一个朋友,以后有机会你们会认识的,我又没说不陪你去,周日不是也可以吗?”
这招话题转移没有奏效,白照野缓缓眯起眼睛。
白竹以前丝毫不避讳把身边朋友介绍给他,像现在的何去何从两兄弟,以前医院里的于易水、或是那个实习医生小姜,白照野以前放学去等他下班的时候会把那些人都观察一遍,哪些人对他哥有活络心思他一眼都看得出来,他就知道以后该朝谁使绊子。
可这个人被藏得特别严实,这就足以说明他是不一样的。
“周日也有周日的事,”他说着,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漂亮的脸上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脆弱,“哥,你怎么这样?我期待了很久的,那个人比我还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