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筝装扮好了以后,正打算掀帘出去,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动作一顿,立刻闪身退回了层层叠叠的纱幔后面,屏住呼吸,从缝隙里往外看去。
房门被推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从她的角度看不清来人的全貌,只看到一角衣摆。
用的是极好的云锦料子,暗纹在光线下泛着光泽,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佳的玉佩,随着步伐晃动,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谭筝心里一紧:难道是大公子谢尧?可周伯分明说谢尧今早出府办事了,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折返?又或者是城主的其他儿子,还是他的心腹幕僚?
正当她思索时,来人开口了,声音沉稳低沉:“父亲,今日感觉可有好一些?”
谭筝心跳猛地一跳,这个称呼,不会错了。
谢翱听到熟悉的声音,眼皮勉强抬了一下,有气无力地开口:“老样子……许是年纪大了,这精神头一日不如一日了。”
他说着,似乎觉得半躺着被儿子俯视的姿势不太体面,挣扎着想坐直一些。
来人立刻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背:“父亲莫急,我来帮您。”
他上前将人扶起,又仔细把靠枕垫到腰后,谢翱终于半坐了起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轻松了些。
“今日……城中情况如何?”他的声音沙哑低弱,一句话断成了两截。
谢尧站在床边,从容应道:“父亲放心,一切都好。”
谢翱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将信将疑:“前几日……我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说……城南流民那边不大安稳……”
谢尧面不改色:“都是些闲话,父亲不必挂心,我已经加派人手维持秩序了,翻不起什么浪来。”
他说着,将被子往谢翱肩头拢了拢:“父亲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外头的事,有我盯着,出不了差错。”
谢翱看着谢尧那副滴水不漏的神色,像是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垂下了眼。
谭筝躲在纱幔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果然如同谢慈所说,谢尧已经完全把控了城中的大小事务。
“你那几个弟弟呢……最近怎么也不见他们的踪影?也没个消息。”
谢尧不紧不慢地回话:“二弟先前出城办事,至今未归,我已经派了不少人出去寻了,二弟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会有事。”
“你二弟成天跟在你后头转,却没学到你半点稳重,整天吃喝玩乐,做事毛毛躁躁,往外瞎跑什么?”
“这种时候还要浪费人手去找他……”谢翱带着几分疲惫的不耐,“实在找不到就算了,我全当没这个儿子。”
谭筝在一旁听着,得出了两个信息。
其一,谢荣并不受谢翱重视;其二,他从前在澜城时,是跟在谢尧身边的人,这次出城多半是替谢尧办事。
正想着,谢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咳了两声,谢尧立刻上前,抬手替他抚了抚胸口。
“父亲别说气话,二弟是您的骨肉,也是我的手足,怎能说不管就不管呢?”
谢翱抬眼看着他,神色里浮现出一丝欣慰:“你这孩子……不光做事稳妥,还念着手足情分,甚好、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