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晚风穿过后院的花树,带起一阵凉丝丝的风。
季泊坐在石亭等了胡澜枝整整一下午,心一直悬着,困意慢慢涌上来,撑着胳膊趴在石桌上,不知不觉就沉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后背忽然裹上一层暖意,还有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季泊猛地惊醒,眼皮还惺忪着,下意识转头,嘴里脱口而出:“王……爷!”
等看清身旁站着的人,剩下的半截话直接卡在喉咙,他脸上一热,透着几分尴尬:“朝阳,原来是你啊。”
陆朝阳手里还捏着那件披在季泊身上的外衫,眼底藏着看热闹的笑意,故意拎起衣裳往回收,语气带着点调侃:“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这风衣我还是拿走得了,等你家王爷回来亲手给你披上吧!”
季泊慌忙伸手拽住衣角,满脸歉意:“你怎么这会儿还学会小气了,对了,我今天回府一直没见着你,你去哪了?”
陆朝阳顺势在石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回道:“还能去哪,一听说你和王爷回京了,我这不就从昭郡王府赶回来了。”
季泊愣了片刻,才想起离京之前胡墨煜摔伤腿,特意请陆朝阳过去常住诊治。
他眉头轻轻皱起,带着几分担忧开口:“昭郡王府?十一皇子的腿伤很重吗,到现在都没养好?”
“早就痊愈了。”陆朝阳抿了口茶水,一脸自得,“这点跌打损伤落在我手里,根本不算大事。”
季泊更纳闷了:“既然好了,你怎么还总往王府跑?难不成他又贪玩,把自己哪里磕伤了?”
“那倒没有。”陆朝阳放下茶杯,无奈地笑了笑,“老话讲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小子娇气,天天念叨腿酸腿疼,府里平日里清闲,你们所有人又都出京办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多过去盯着他,免得他上蹿下跳拉扯旧伤,万一复,到头来又要把错算在我头上。”
季泊还是放不下心,轻声叮嘱:“他没为难你吧?其实他本性不坏,就是小孩子脾气重,仗着皇子身份任性,但是要是他故意刁难你,你可一定要和王爷说,宫外也就王爷能管得住他了。”
陆朝阳摆了摆手,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放心,他不敢,真要是处处给我添堵,我开药的时候稍微马虎两分,够他好受一阵。”
季泊被他逗笑,摇了摇头:“也就你胆子大,连皇子都敢这么算计。”
陆朝阳嘿嘿笑出声,絮絮叨叨说起和胡墨煜相处的零碎小事,说对方虽然骄纵,但心思单纯,相处久了反倒十分有趣。
季泊安静听着,跟着一同笑,心里却不由得想起自己和胡澜枝最初相处时的场景。
等陆朝阳停下来喝茶歇气,他犹豫半天,小声问出藏了许久的心事:“朝阳,你会不会觉得,他是金贵皇子,我们只是寻常人,身份差得太远,不该走得这么近交好?”
陆朝阳放下茶杯,神色十分坦然:“哪有什么该不该,合得来就能相伴相处,开心自在比身份地位重要得多,再说我是大夫,他是病患,我过去给他调理身子,本就是分内的事,亲近些没什么不妥。”
说完,他左右张望一圈,确定四下没有下人,压低声音凑近季泊:“再说大靖私下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外头看着避讳,不少高官世家都养着男妾,寻常百姓里也有结伴相守的男妻,我同他只是朋友来往,根本算不上出格。”
季泊眼里泛起一点好奇,刚想接话,陆朝阳连忙摆手解释:“你可别胡思乱想,我就是跟你说世间实情,我和他清清白白,没有半点别的牵扯,何况皇室最看重体面,绝不会公然做这些事。”
听完这话,季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飘出一缕落寞。
陆朝阳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立刻转了话题,打趣道:“不说我了,倒是你生得这般清秀,王爷平日里待你处处上心,说不定往后……”
“陆朝阳!”季泊脸颊瞬间烧得通红,急忙出声打断他。
陆朝阳刚要继续调侃,忽然侧头望向胡澜枝房间的方向:“别害羞了,你心心念念的王爷回来了。”
季泊立刻转头看去,胡澜枝居住的屋子窗内,果然亮起了一盏暖灯。
陆朝阳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笑着打趣:“之前出远门王爷日日带着你,,你们日日待在一起还不够啊!这才刚分开多久,你就心急成这样了。”
季泊又羞又窘,绞尽脑汁也找不出话反驳,只能攥紧袖口低下头。
“不逗你了,我先走了,你就赶紧去伺候你家王爷吧!”陆朝阳站起身,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开。
院子里只剩季泊一人,心里又欢喜又揣着几分忐忑,快步往主屋门口走去,跑得太急,刚到门槛就迎面撞上刚准备出门的胡澜枝。
胡澜枝下意识伸手牢牢揽住他的腰,稳住他踉跄的身子,声音温柔带着一点无奈:“怎么跑得这样慌张,也不看前路?”
季泊连忙轻轻挣开一点距离,垂着头小声回话:“没什么,只是王爷进宫太久,我心里一直担心。”
胡澜枝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牵挂,心底满是愧疚,轻声安抚:“在宫里处理了一些事,耽搁到现在才回,让子衿白白忧心了。”
听见这般温和的安抚,季泊更不好意思抬头看他,只低低应声:“王爷平安回来就好。”
话音刚落,季泊的肚子不合时宜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瞬间窘迫到手足无措,脑袋埋得更低,轻轻点了点头。
胡澜枝瞧见他这副害羞模样,眼底漾开柔和笑意,放缓语调温声道:“还没用晚膳吧!随我一同用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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