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法需二人互为锚点,以防在回忆当中迷失。”
明殊让乐秋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毛笔朱砂,在二人眉心以及大夫人冰冷额头上,画下对称的繁复符印。
符文即成,幽幽泛光。
“生户通幽,返照前尘——映!”
乐秋只觉得眉心一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猛地一推,周遭景象瞬间被打破的琉璃般剥落、塌缩,紧接着无数纷乱的碎片裹挟着她的意识,轰然涌入!
再一眨眼,已是换了个场景。
漫天星空下,青年正笨拙地攀着墙头,乐秋与另外一名女子站在墙下紧张接应。
乐秋注意到墙角有两处明显的火焚痕迹,像是旧年战乱留下的伤疤,还没来得及修补。
“江郎,小心些。”
乐秋扭头看向说话的人,是大夫人年轻时的模样,她生着极富江南韵味的鹅蛋脸,轮廓柔和,肌肤瓷白,杏眼,仿佛永远含着一汪清凌凌的湖水。
相较于多年后的面容,更加灵动有活力。
乐秋不敢想象,这些年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成后面痴傻模样又断了一条手臂。
“砰”的一声,青年跳落草地。
“晚娘,夜寒露重,怎不见你多穿几件?”
乐秋看见那男子长相,险些笑出声。
竟是明殊!
还是原先是俊脸,但是穿衣打扮完全变了个风格。原先有多骚包,如今就有多落魄,浑身衣物打满补丁,浆洗地发白。
他此刻正僵着身子,扮演出一副深情款款关心模样,异常地滑稽。
两人目光相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拼命压抑的笑意。
乐秋反应过来,开始打量自己的服装。
身上着一件浅褐色裋褐,与褐色长裤,她通身上下无一饰物,唯一的色彩,或许是腰间为了系紧蔽膝的那条褪了色的布带。
整个人站在那儿,便透着一股极其符合身份的谦卑的气息。
怎么不是道童就是侍女……
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两人已经旁若无人地抱起来了。
乐秋幸灾乐祸地笑了。
明殊眯起眼无声警告,让她转过身去。
乐秋自然不应,好不容易让她逮到明殊落魄的时刻,是不会浪费一分一秒的。
“晚娘,我明日一早便要去京城投奔我那做官的舅舅,待我谋得一官半职便回来寻你。”
“此话当真?定要记得回来寻我。”话音已带哭腔,满是不舍。
“当真。”说完,明殊捧起晚娘的脸颊,动作温柔,语调却咬牙切齿地为她拭泪。
又是一阵你侬我侬,乐秋在一旁看的牙酸,幸好二人守规矩,没做那越轨之事。
最后,晚娘掏出一钱袋递给明殊,让他路上用。
看来是富家小姐爱上穷小子的戏码,果然这剧情在哪个时代都屡见不鲜啊。
待两人依依惜别后,晚娘领着乐秋进屋,似闺蜜夜谈般,讲了一整晚,直讲到她受不了犯困才作罢。
原来这穷小子江郎就是未来的县令江云,他从偏僻的安乐县赶往京城投奔亲戚,此时尚无科举,做官全靠熟人举荐,或是在地方上积攒名声,等朝廷征召。
他途径这个小城,晚娘在茶楼上喝茶,二人一见倾心,江云便滞留在这个地方半月有余,身上盘缠花的差不多了,才终于要动身离开。
晚娘家世优渥,但家中子女甚多,平日并不受关注,难得遇见对她这么上心的人,便一发不可收拾,满心满眼里都是那江郎。
晚娘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言语间偶尔会透露出这个时代的另一面。
某某家的女儿被溃兵掳走再也没回来,某某街的商铺被烧光了整条街,城外荒坡上至今还堆着无人认领的白骨。
大乱世刚刚结束了,余烬未消,到处都是重建到一半的残垣断壁,到处都是流离失所后勉强安顿下来的人家。
看来这个时代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乐秋离开房间,看见明殊就等在外面。
“你此刻不应该日夜兼程赶往京城吗?”乐秋打趣一句。
成功让明殊黑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