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
“给我。”季望泫将他搂入怀中制住,“载州!”
宋青夷已经过来了,抬手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脸色剧变:“是‘愁断肠’!他是──”
云槐及时把药递了过来:“这是药,据燕翎所说,药效只有一个月。”
“不……”燕翎在他怀中不敢动弹,“让我死,主子……”
燕翎对他百依百顺,这是第一次说“不”。
“求求您,我死后,把我也葬在这里可以吗?”
“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想有家……最好是能看到您的地方……”
宋青夷细细探过他的脉搏,说:“毒入肺腑,决计撑不住一天了,得速速服下解药。”
季望泫想起了那座金碧辉煌的阴森宫殿,想起里面的大火,和那人充斥着病气却依然英明锐利的眼睛。
那人手下养了一批贴身的暗卫,算作锦衣卫中的一脉。
季望泫曾亲眼见过,有人“愁断肠”毒发,七窍流血地死在他面前,原因是那个小暗卫,没有保护好谢鉴秋。
他是皇帝的人。
愁断肠除了皇宫,没有解药。
皇帝在用燕翎的血肉之躯,给他传递一个消息──该回宫了。
诸多信息碎片被一条线完整地穿了起来,那丝没想明白的微妙也消失不见。
季望泫眼前发黑,被精密算计的恶心感一寸寸攀上他的脊椎。他被浓稠似墨的湖水吞没,无法呼吸,无法求救。
“清微!”宋青夷急急唤他的名字,“时不我待,你须得速速决策。”
视野渐渐恢复,首先看见的是冰冷的墓碑。
在场之人都望着他。
季望泫定了心神,起身,将怀中的火热躯体搂得紧了紧:“宋青夷,鹭沅,给你们一夜时间研究这枚解药。”
“天明之前,无论能不能复刻,都要把解药送到明镜台。”
他走得稳,一步一步,再不回头:“其他人留在这里陪师父和故去的姐姐们,不必过来了。”
燕翎的意识已经相当混乱了,季望泫的怀抱让他觉得安宁,理智又让他慌乱,只一味地重复说:“求主子把我葬在云水观……”
这是燕翎求他的第三件事情。
“燕翎,你要这样不声不响地死去,我是不会允许你葬在云水观的。”季望泫严词拒绝他,语调低沉,“我会把你丢出去,让你横尸荒郊野岭,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燕翎大睁着眼,浑圆的泪珠滚落下来,像晨时鲜嫩绿叶上的露珠。
他委屈极了,抿着唇不说话,眼泪一直掉一直掉,沾湿季望泫的衣襟。
“特别是自杀的人,”季望泫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威胁,“不配挂上云水卫的名姓,死了也不会有人给你烧纸,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
“呜……”燕翎埋进他的胸膛,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把人欺负狠了,季望泫也心软了,软和了语气,哄道:“所以啊,不要死。”
“活下去,燕翎,活下去。”
50喜欢主子
◎亲多少下,都可以。◎
一路到明镜台,怀里的人都没动静了。
不知道这场眼泪被他压抑了多久,一次性流了个尽。
季望泫把他抱到床榻上,吩咐当值的云杉取来水、纱布和伤药。
燕翎躺在他的腿上,凉凉的触感,感觉随时可能要爆裂的血管都被安抚下去。
掀开衣袖,上面整整有七道血痕。季望泫又想起了多年前惨死在他和谢鉴秋眼前的年轻暗卫,那时他也是痛不欲生,撞墙、咬舌,什么都被拦住,最后活活痛死。
燕翎也看到了自己狰狞的伤口,想把手缩回来,被抓住了没缩动。
“送你青琅剑,是要你划自己的吗?”季望泫不许他动,语气稍显严厉,“养你,是让你送死的吗?不许动!”
燕翎抬着手不敢动了,眼中又浮现泪光。
“哭也没用,”季望泫细致地为他清理伤处,“这次我真的生气了,燕小九。”
燕翎虚弱道:“对不起……”
给他包扎完手臂,季望泫握住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果然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季望泫心情复杂,给他擦药:“我知道你很痛苦,忍一忍。我让青夷去研制解药了,研究出药方,才不会受制于人。”
“嗯。”在他怀里,好像没那么痛。即便是死在这里,燕翎也满足了。
可是主子让他活下去。
好,那他就努力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