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泫不是参与者,而是得利者。
这份沉甸甸的期许,融入谢昭明的苦心、沈怀安的斡旋,和尹今朝的善念。
燕翎行得快,好似如此便可将那些沉痛的过往抛在后面。
“您逢灾难必下山,救人无数;游历天下时,行至偏远深山,以藏雪宫之名捐赠多座学堂;您乐善好施、扶危救困,救孤苦者、治病危者、醒绝望者,从未有一刻对不起这世间。”
他回答了季望泫的锥心之问,用更沉闷的声音说:“属下顽劣,私以为是丑恶世间配不上您的光辉。而您身体力行地教导我,要存善念、渡众生。”
“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您几位只是在不同的地方各自发挥光热,行得正立得直,从来无愧于天地,万不可彼此比较。主子,属下恳求您……”
“不要如此自苦。”
话音刚落,燕翎也落到了雀音定下的客栈前。
个人于世间,只是渺小的一粒沙尘,又能做得了多少呢?
燕翎搂抱着他上楼,屋里暖气弥满,餐食已然备好。
“我说主子怎的还不来,”雀音对他俩的肢体接触已经见怪不怪了,“差点要出去找,咋了?”
季望泫从他怀抱里出来,神色无虞,说:“无妨,饿了吧?先用膳。”
雀音一边退后一边赔笑:“嘿嘿,属下已经偷吃过了,属下投喂杉哥去。”
风声远去了,炊烟远去了,季望泫的思绪终于从久远的过去抽离,目光落在只穿一件单衣的燕翎身上。
“冷不冷?”季望泫把燕翎的外衣解下,要反披到他身上。
燕翎不接,顺势跪了下去:“不冷,属下冒犯您了。”
“我并未觉得冒犯。”
燕翎暂时起身,为他端了杯热茶,复而跪下:“未经允许抱主子,轻浮之举,实乃不敬,您让属下跪会儿,否则属下寝食难安。”
季望泫终于从那场盛大的悲哀中脱身,重返眼前的人间。
“轻浮?”饮过茶,他的声音亮了几分。他骤然倾身,在燕翎脸颊上落下一吻,“此谓轻浮。”
“……”燕翎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睁大,这蜻蜓点水的一下,即刻让他乱了气息。
……更该罚了。
季望泫也不劝了,打开热气腾腾的餐食,吃一口,就要给他喂一口。
燕翎绷紧了身子,渐渐红了脸。
这小燕儿从前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面薄不经逗,始终如一。
这样一口一口,吃得倒比往常多。吃饱后,季望泫只一勺勺喂他。
好不容易囫囵吞下口中餐食,找到说话的缝隙:“主子,属下……自己来吧。”
“可以起身了?”
燕翎“蹭”地一下站起来,直点头。
季望泫终于有了点实在的笑意,离席后坐到案台前,点上一盏灯。
他沉静地取纸、研墨。
既然前人已拼尽全力为他铺路,他该一一验证、核对,带着他们未尽的理想,坚定地走下去。
一朝功成,他要将他们的名字载入史书,受万世景仰。
燕翎收拾完,便坐在一个不会打搅到他的角落,雕起手中一块方玉。
玉是他离开渝北城之前抽空买的。刀是季望泫赠的那两柄,削铁如泥。
两人如此一坐,互不打扰,便到了深夜。
“小九,”季望泫写完最后一笔,搁下文具,闭目缓解眼睛的酸痛,“我渴了。”
燕翎应了声,收好刀,先去炉边将茶水煨热,奉了茶过来:“属下帮您按按,可好?”
季望泫点头。只感觉一双温热的手探上他眼周的各个穴位。
这双手轻而稳,绵绵用力,手法绝佳,充分缓解了他的疲惫。
晚上燕翎同云杉交了班,今夜由他值守。
“沐浴洗漱吧?主子,夜深了。”
【📢作者有话说】
“江山如有待,花柳自无私。”——杜甫《后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