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命便是,我自会决策。”季望泫细致抹去他脸上的脏污,“该到拼命的时候,我也不会自折刀刃。”
他的手凉凉的让燕翎感到很舒服。燕翎终于从自我压抑中挣脱,抬起头正视季望泫。
这一眼就看出了季望泫面容上的疲色,他眼下乌青一片,眼眶布满血丝。
燕翎呼吸一滞,开口正要说些什么……车厢外传来不合时宜的细响。
他当即起了杀心,戾气尽显,留下一句“主子稍等”,右手拔剑,就要起身跳出去──
季望泫的手落了下来。轻按在他肩头,没用几分力道,像一阵拂过耳畔的风。
“真当我没事捆你不成?”季望泫单凭一只手就压制住他所有动作,“过来,给我奉茶。”
125用嘴奉茶
◎咬住边缘,喂我。◎
车外嘈杂又起,叫燕翎如何定心?
他虽没有二话,却神游天外,注意力完全放在外边,只是以刻在记忆里的板正动作行动。
正当他新泡了茶,浑然不顾伤手,就要双手举杯──冰冷的白弦又出,这下是将他的双手在身后捆了个结实。
这,这可怎么奉茶?
燕翎回神,半是疑惑半是无助地仰望他。
“用嘴,”季望泫笑开了,唇边透着揶揄的坏劲儿,“咬住边缘,喂我。”!!!
何等轻浮之举!倒不如找条缝让他钻了。
光是联想那样的画面,燕翎就羞得抬不起头来:“属下不敢冒犯主子。”
季望泫好整以暇,屈指点在下巴,似乎在深思熟虑,言:“那么阿翎是想嘴对嘴?”
“……”热浪由内而外,胜过方才的火海。燕翎死死低着头,浑身僵硬。
却是不动,大有要在此跪一晚上的阵仗。
狭小的空间里荡起无形的旖旎,季望泫缓声催促道:“茶凉了。”
燕翎如同一副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直挺挺往侧挪了一步,迟钝地弯下腰,含起茶杯的一边。
刚做了一步,整个人又被定住似的,只有红透的脸颊、耳朵彰显出慌乱。
“平日里没少亲,没少坦诚相见,怎的还如此害羞?”季望泫眯眼瞧他。
燕翎废了好些精神力才控制住自己的双手,乖乖被一缕柔弦拘着,千般磨蹭也还是到了季望泫身前。
高度不够,季望泫拍拍身侧的坐垫,示意他上来。
风声呼啸而过,燕翎刚跪到坐垫上,凑到季望泫嘴边,门外响起云杉的声音。
“主子,如您所料,人都是朝后边那位去的。”
一扇窗之隔,他二人的影子此时已经缠绕在一块儿,燕翎猛然顿住,脸红到了脖子根。
“知道了,”季望泫语气中微有愉悦,他用手攀上燕翎的腰,不许他后退,“抓一两个活口回去审。”
“是。”
燕翎的嘴已经含酸了。小小茶杯原本没什么重量,只是这姿势实在刁钻。奈何箭已离弦,不得不发,他现在连话都说不了,唯有一双不再冷冽的眼睛,乞求似的望着他。
“来。”季望泫说。
再磨蹭下去茶水就凉尽了。燕翎心一横,向前倾身,将茶杯另一边送到季望泫嘴边,逐渐挺直身,将茶水倾倒至他口中。
喂完后,他火速叼回茶杯,要从座位上退下去。
“可知我为何捉弄你?”季望泫的手向下,落到他的大腿上,如此又轻易压制了他的退路。
燕翎摇头,却不在意缘由。主子对他做什么,都是无妨的。
季望泫取下茶杯,为他斟了一杯,喂过来。燕翎却只抿了小小一口,算是润过唇:“主子,暗卫在外不可多饮水。”
他有他的原则和坚守,季望泫明白,也不勉强。
“我今日要教你,人行走于江湖,并非全然是你死我活。你轻易不可泄露杀气,引人注意,”茶杯归位,发出“叮”的一声响,季望泫正色道,“莫要他人言我一句不好,对我稍有不利,便面露凶光,恨不得将其杀之后快。”
“先前的二一如此,面对尹今朝也如此。”他顿了顿,语气转柔,“我知你在意我。”
燕翎专注地听着。
“你之杀意同样会引起敌之杀意,然而世上那么多敌对者如何能杀尽?燕小九,做我的人,就要学会留有转圜的余地。”季望泫理了理燕翎额前的碎发,“我见过许多孤傲的能人。”
“登峰造极者多清高自持,你不露杀心,对方自注意不到你。然而若真仇怨深重不得不杀,也得在万全之策下动手。”
……主子为何要教他行走人世的道理?
他是暗卫,是主子的影。让做什么做什么,本无需思考和计较的啊。
燕翎忽然想到什么,悲从心来。酸涩的情感翻涌沉浮,最终让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愣愣应道:“属下……遵命。”
季望泫所说,正是他自己所做,燕翎早在耳濡目染中体会过了呀。
“莫要多想,”季望泫勾手引他过来,亲昵靠上他的肩头,短暂地闭目养神,“这些道理,我早该教你的。不过你我之间的相处时间总是太仓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