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望泫摘了他的帽,又伸手拂去他的面巾,撩开湿透的碎发,用指腹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眼皮上的血迹。
再往下,解开他湿透的夜行衣,看到他腰上淌血的刀伤,“嘶”地吸了口气:“十一,解毒丸给我。”
南族人擅毒,然而藏雪宫杏安堂历届神医医术冠绝天下,早就针对南域之毒研制出了“化百毒”。鹭沅随身携带。
“阿翎,”季望泫轻唤他,“张嘴。”
燕翎呆呆愣愣地听指令,由着季望泫将药丸倒进他嘴里。
苦涩的药味滑过口腔,他这才回了神,哑声道:“主子,属下身上杀气太重了,您不要靠近为好。”
“不好。”季望泫回应他,引他到一旁坐下。
处理完雀音,鹭沅立即到燕翎面前蹲下,先拿银针处理毒血。
“为什么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外面?”季望泫拿湿帕擦干净手,又拿干帕给他擦去额上的水迹。
伤口还冒着血,燕翎却察觉不到痛似的一动不动,迟缓地回答道:“因为……脏。”
“不脏。”季望泫轻柔擦到他的湿发上,重申道,“不脏。”
若不是浑身湿透,燕翎真的好想抱住触手可及的主子啊。
“小九是因为帮我才受伤的,”雀音涩然插了一句话,“对不起。”
擦到了头顶,季望泫的触碰让燕翎很有安全感。他终于慢慢松懈下来,摇头说:“不要对不起,这是友情,是伙伴。”
雀音一愣。转而定定地看着他。
“……好,谢谢你。”
季望泫腾出一只手,照样给雀音擦了起来。
“我没事儿,”雀音左手按住那块帕子,“主子,我自己来,我去换身衣服。外头只有十二在,属下不放心。”
他站起身要走,鹭沅说:“小八歇着吧,你手上的伤很严重。我马上给小九处理完,我去守着。”
手帕完全被浸湿,季望泫又拿了条新的,见他俩还要争执,发话:“八和九休息,十一十二值守。”
“是。”终于是再无二话。
138无需顾及
◎看自己的爱人有什么冒犯?◎
涂过药,再扎实缠上纱布,鹭沅叮嘱一句:“别碰水。主子的药我炖上了,半个时辰后喝。”便匆匆出去站岗了。
燕翎点点头,意识到自己失魂落魄太久了,立刻就要站起来。
然而,死寂的世界起了一阵清风,五感归笼——季望泫揽他入怀中。
燕翎终于感觉到身上的湿黏、腰上伤口的灼痛、手腕的酸痛,还有,更近的……主子的气息。
“不是教了你,想抱就抱吗?”他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如春风般轻柔,将燕翎心中那遥远的光亮吹过来,“无需顾及任何。”
至此,浑身的凶狠杀意都被吹散,燕翎彻底松懈下来,允许自己倒入他的怀中。
“……属下失态了。”他小声道歉,“属下没事的,属下可以去守夜。”
“您还病着,”此时不是贪恋怀抱的时候,燕翎站起来,看见季望泫淡色衣摆上沾染的血迹──别人的血,这种恶心东西怎么可以沾到主子身上?他继续说,“属下先去清洗,您稍等。”
季望泫轻点头,叮嘱道:“慢些,记得伤口不要碰水。”
燕翎应了一句,迅速出去了。
他换去染血的衣袍,坐回案台边,闭目静思。
约莫一刻钟后,有轻微的动静传来。清新的皂角香代替了潮湿和血腥味,存在感不强,却让人心安。
燕翎一看主子这个姿势就知道他是在想事情,也不打扰,兀自去看旁边热着的药。
药香清苦,以燕翎的能力,还分辨不出具体有那些成分。因此他只扇了扇火。
精准掐到鹭沅所说的“半个时辰”,燕翎正要徒手提起药壶,目光从一旁搭着的湿巾上掠过,动作猛然一顿。
他心虚地看了季望泫一眼,改变轨迹,取了湿巾,隔巾握起手柄,将药液倒进碗中。
“主子,”等药的温度凉得差不多了,燕翎走近,终于开口,“该喝药了。”
季望泫睁眼,其中的疲惫与虚弱归于沉寂,随之泛起的是柔和的光辉。
如若不是燕翎看着他的眼睛,还真注意不到这一情绪转化。
其实主子不喜欢喝药。主子从没说过、主子从来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出任何需要被关怀的一面,可他——分明也才二十啷当岁。
就像现在一样,他面不改色地喝了碗,苦得嘴角往下撇了撇,又迅速恢复原样。
常存敬畏之心,燕翎是不怎么敢明目张胆地盯着主子看的。然而今日不知中了什么蛊,他这么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目光了。
季望泫挑眉,单手撑在案台上,支起自己的下巴,歪头温和应对他的“俯视”。
“……”燕翎从他淡色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这才猛然回过神,膝盖一弯,干脆利落地跪了下去,“属下冒犯,对不起。”
“看自己的爱人有什么冒犯?”季望泫轻飘飘地反问他。
燕翎答不上来,羞愧地不敢抬头,起了个新的话题:“主子还有什么事情吩咐属下去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