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了:“可是主子,人命……怎么会那样轻?他躺在我怀里,我毫无办法!我抓不住他离去的脚步,用尽毕生所学都抓不住。”
季望泫轻轻叹息着:“你是人,不是神仙。无法让人起死回生。阿沅,我知道你难过,然而这是每一个医者必须要经历的。”
“我也知道你并非轻言放弃之人,你可以尽情地哭、发泄,却不可以否定自己。”
在学医这条路上,鹭沅走了十数年。正如宋青夷所说,他的医途走得“太顺”。像被保护起来的雏鸟,从未自由飞跃。
诚然,他悟性高,勤恳也专心,医术习了个七八成,早便可独当一面。
但是他的身后有师父。
解决不了的事,治不好的病统统有师父撑着,所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然而,宋青夷无法庇护他一生啊。他是鹭鸟,可上白云青天,有自己的道要走。
你说生命轻如鸿毛,可它又太重,重到可以压垮少年人的心性。
“诸如此类情况,你会遇到很多,”那日季望泫轻拍他的背,告诫说,“你还有很长的年岁来参悟此道,我亦帮不上你。不要急于否认自己的一切。”
末了,他的声音低了低,尾音中透出不易察觉的情绪:“我无法归去,托松哥厚葬罢。”
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在盛大的史诗中,人命也不过是最微小也最无足轻重的一阵风,风过即无痕。
没有来处、没有亲人,也就无从惦记和挂念。
【📢作者有话说】
有双更~中午十二点二更
因为主包翻过了人生阶段里的一座大山!可喜可贺[星星眼][墨镜]
139实在恭谨
◎不知道亲了多少遍了还纯情成这样。◎
阿瑞下葬那天,燕翎回去看了。
他带着一包他最爱吃的糖糕,看了那么一眼,便匆匆赶回季望泫身边了。
客栈中,季望泫一身水绿色薄裳,坐在案台的阴影端,端坐着写字。
鸦回静立在侧,手中一把团扇,将侧面冰鉴上的凉气扇到季望泫那段。
一切安排妥当,只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从季望泫写字的速度和姿势来看,是稍微得空些了。
燕翎向鸦回伸手,示意他来。
“怎的就回来了?”季望泫视线不移,随口一问。
生命的流逝本不稀奇,燕翎司空见惯,道了句:“就看了一眼。”
鸦回左手握着几块碎冰,右手稳稳摇扇:“你先凉会儿吧。”
台上茶杯见了底,燕翎自觉上前两步,为他满上。
提起壶才知道茶是冷泡的。壶身倾斜,倒出一湾碧泉。
“十一今日不在,”燕翎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就是冒犯,“主子不会没吃药吧?”
季望泫正好写完一管墨,抬手去拿茶杯,碰到燕翎的手指——白玉杯被他按住了,拿不动。
绿茶清香淡雅,添上几分冰气,更是袅袅婷婷。
两人无声僵持了一息,季望泫慢慢掀起眼。
在他仰头的一瞬间,燕翎率先跪了下去,手却不松。
季望泫被他逗乐了,笑道:“这叫什么,又怂又硬气。”
“好么,”他抽回手,“你去把药热热,我喝便是了。”
燕翎行了礼,退出去煎药。
再回来,杯子又空了!燕翎的视线掠过低头写字的季望泫,看向鸦回。
后者似笑非笑地回以一个“怎样?”目光。
“……”行,他是前辈,燕翎没话说。只把药碗放下,默默把壶拎走。
季望泫挥退鸦回,暂且搁下笔,看着浓黑药液上冒着的热气。
看那热气把绿茶的清香彻底驱走。
“苦,”他说,“燕小九,怎么办呢?”
燕翎:“属下给您拿蜜饯。”
“我不喜欢蜜饯,”侧窗投进来的光影在他手背摇晃,季望泫得寸进尺道,“甜得发苦。”
燕翎将那壶茶倒掉换成热的,忙了一圈走回来,跪到他身边,劝道:“良药苦口,属下喂您?”
“用嘴喂怎么样?”
“……”燕翎刚跪好,闻言膝盖一动,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