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燕翎教得很好。教会他爱,教会他吸收甘霖,做一个温和平静的人。
燕翎做出的所有改变与妥协,皆是基于爱。
季望泫不允许他自私,不允许他顽劣,自己却一而再地一意孤行。
自己是不配爱人的。季望泫如此想。
“我求苍天,求神佛,让主子长命百岁,”燕翎抬头望天,肩头发起了细颤,“我求阎王鬼差,不要带走我的主。”
他甚至软弱得想要跪地求饶,然而季望泫就在眼前,他断不会跪其他的。立住了,只有尾音漫出苦涩。
这阳光怎的如此刺目呢?季望泫眼眶湿润,伸手将他揽入怀,久久不能言。
“我是说,对我有何所求?”
燕翎在他肩头摇头。
有丝清风拂来,吹落一片叶。燕翎当即捻住这片叶,环在季望泫身后的手发力,将飞叶掷出。
一叶封喉。
远处的“眼睛”倒下了,燕翎左手再度掷出一镖,将试图逃窜的余党击倒。
也正是此时,鹤三前来传讯:“主子,城西临香郡忽然全城封锁,云七困于郡中,断了联系。”
“他想做什么?”季望泫一松手,燕翎立刻懂规矩地站至他身后。
临香郡与南国接壤,是南族人入大泱后的安居地。那地方小而偏,地形却险,易守难攻。以瞿家军的兵力,把控起来十分轻易。
“主子!”又一抹暗色从另一端来,鸢夕刚到吾州城便寻了过来,“属下核查了近年瞿家军上报的火药存量,对不上!不知他私底下炼制了多少……”
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季望泫紧紧攥住了袖口。三人轮番对视,由鹤秋说出了答案:“他想炸城?”
“备马,我即刻赶去临香。”季望泫沉声道。
燕翎领命而去。
“主子,他就是要引您过去,”鹤秋劝他一句,“您慎重。”
鸢夕挥手向鹤秋打了个招呼,继续汇报说:“属下让吴有才说了点不该说的,尹大人因此事暂且抽不开身。瞿皇后醉心容颜长驻的妙法,流言已在皇城传开,现自顾不暇。”
“名单上的人物,属下也一一探查过了,九成可信。”
季望泫点头,轻跃而起,往山下去:“鹤三,给松哥传个信,集结云水卫,临香郡外隐蔽。”
“未必这瞿扬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将满城的性命当儿戏?”公事汇报完,鸢夕义愤填膺道。
“鸢小六,你不曾来过吾州吧?”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两人就跃到山下了,入口处燕翎牵来两匹马。
鸢夕摇头:“不曾,属下只知年年赋税,吾州城总是排在首位,皇上不止一次褒奖过瞿家。”
“吾州人口有近一成是南族人移民而来,”季望泫翻身上马,“他们做着最难最苦的工作,拿着最微薄的报酬,因而如尘埃般被踩在脚下。”
“大泱子民会说,其是异族、是外人。你告诉我,该不该救?”
140属下贪心
◎你看,你总是纵着我的◎
“该救。”鸢夕笃定地回答了他。
鸢夕赶路而来,颇有几分风尘仆仆,长发却是束得严整的,眉眼坚毅,让人瞧不出是个巾帼。
两年的官场生涯,给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灵动少女添上了悲悯的光芒。
季望泫轻笑,说:“小鸢儿也长大了。”
那可不,两年前鸢夕刚入仕,想的还是要如何让这朝堂改姓。
“主子教得好,”鸢夕退开半步,眼神示意燕翎也上马,“我暗中守护,小九陪着主子吧。”
马鞭一扬,两人策马而去。
到头来还是最心疼他的小燕儿。季望泫侧目看他。就连两人独处的温存,也只有那么一会。
他的年岁,他实在是错过了太多。
燕翎注意到目光,回望之时添了几分笑意:“主子,你若是问属下,属下会答不救。”
随着身后一支穿云箭飞出,射穿迎面而来的冷箭,燕翎亦如箭般轻跃而出,身法诡谲,青琅双剑在空中扬起几道弧光,击杀埋伏的人群。
“咻咻──”
又是箭雨自四面八方而来!
燕翎占住前面的方位,鸢夕在后,雀音与鸩十双双现身,一左一右,将季望泫牢牢护住。
季望泫跃至马上,手持一柄银白短剑,击飞从上空搂进来的几根流矢。
听到动静,燕翎用余光往后一扫,当即放了心,专心揪出前方的敌人。
主子虽不经常用剑,但那日照雪剑法一出,燕翎便知道这许多年他并没有放弃练剑。主子之剑术,在他之上。
重物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其中夹有破风声,最后是远去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