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1]出自冯延巳的《谒金门·风乍起》
132铁石心肠
◎属下想与主子待在一起,每时每刻。◎
五日后终于是个晴夜。
千灯盛会,算是颇有异族特色的一场宴会。
吾州作为大泱的南大门,与南境诸国的文化交融可见一斑。
歌、舞,乃至宴会的各类布置,都充满了异域风情。
季望泫坐在下首的客桌上,在众多宾客中毫不起眼。
他无心听这靡靡之音,只是看见身旁的燕翎自随他坐下之后,眼睛扫视起来就没停下过,好似要将这宴会厅里的一砖一瓦都探个明白,颇觉得有趣。
琳琅满目的装扮,皆入不了燕翎的眼。他习惯性地熟悉完环境后,才对上季望泫满是笑意的目光。
身为暗卫,燕翎极少在明面上出现在诸如此类的热闹场景。然而季望泫盛情邀他作陪……云水卫上下皆知,燕九唯一拒绝不了的,便是主子。
眉目之中暗传了几转秋波,两人终于被厅中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据说灯谜竞赛最后的彩头,是一六角垂廊式的宫灯,形制奇特,自前朝流传而来。紫檀作骨、羊皮为壁,镂花缀玉。
然而侍从将那宝箱打开,赫然入目的是一血玉樽。
玉质在光下透着润泽,流云状的赭色纹理深浅交错,精妙绝伦。
血玉产自南疆,几百年才有那么一两块面世。血玉矿脉由珀国王室直接管辖,这等稀罕物,不可能流转于市井。
霎时间嘈杂声起──此物,从何而来?
看客中不乏知识渊博的,彼此对过眼色,窃窃私语。
“大胆!”瞿扬身旁的年轻随从将手中酒杯掷了出去,在跪伏下去的奴仆额上砸出一个破口,“你这奴隶,竟敢用这假物来调包将军的珍宝?”
那身着粗布麻衣的孱弱少年连连磕头:“将军饶命!许大人饶命!奴未曾打开过宝箱,不知为何……”
“你们这些南国奴,手脚出了名的不干净,将军给你一口饭吃,你倒恩将仇报偷东西?”下边候着的瞿府管家迅速反应,迈出去将箱子盖回来,狠狠踹他一脚,“宫灯放哪儿了?”
“昨夜许大人亲手放的,许是、许是装错了……”
“放肆,”主位的瞿扬终于开口了,“满嘴胡言,拖下去处理干净。”
“将军饶命!是奴,奴装错了……将军──”不等他嘶声求饶,卫兵捂了他的嘴,如同拖一只小鸡仔,将人拖了下去。
没有人会给一个最卑贱的南国奴多余的眼色。厅中众人,看戏居多。
那许大人熟练地站出来主持大局:“诸位宾客稍安勿躁,奇珍异宝将军府多的是。原定宫灯不见踪迹,且待管家去库房再寻一宝物作替,绝不逊色。诸位先饮酒,饮酒!”
季望泫多看了此人两眼,身侧的燕翎早已消失在混乱中。
拖人的卫兵喝了酒。对待手无缚鸡之力的南国奴,甚至用不了第二个人。
他将少年拖到院里的水池边,拿出一条麻绳,醉醺醺道:“今个喜宴,不宜见血,你便安生去吧!”
少年惊恐摇头,额上的伤口仍在冒血。
正当他将绳子勒至少年脆弱的颈项,忽而起了一阵阴冷的凉风,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那人嘀咕着什么骂人的语句,刚要动手——颈侧被冰凉的东西抵住了。
“想活命吗?”
燕翎黑巾遮脸,只露一双冰冷无情的眼,手中利刃紧密地贴在他的颈动脉。
与此同时,地上的少年也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扑通”一声,坠入湖中。
“不想死就闭好你的嘴,”燕翎迅速交涉一二句,“会有重金送至你家中,否则,你将见到家人的尸体。”
说完,他曲肘把人敲晕,迅速跳入湖里。
那少年惊吓过了头,刚掉下去就晕死了,此刻已经沉了底。
早春的水池凉得冰人。燕翎找着人之后,立刻把他揽了上来。
出水时燕翎被满天的花灯迷了眼。那些灯做得是如此的精美啊,所用的配饰都能抵过怀中少年全身的家当。
他避着人,轻功跃起,抱着少年先一步往汀兰居赶。
夜风吹过他湿透的夜行衣,燕翎却并不觉得冷。
或者说,他习惯于这样的冷。他人的命运、生死,在燕翎的心中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是主子有吩咐,“彩头”是他们换的,此人的命运因他们而改写,所以他们必须对其安危负责。
燕翎不曾学过这样的道理。他面无表情地疾行着。
他匆忙搭过少年的脉搏,只能判断出病危,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快快交给鹭沅。
汀兰居仅点了一屋的灯火,在黑夜中不深明亮。
鹭沅早在厅中待命,远远看见黑影,上前来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