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也是有缘,季望泫便将他当自家孩子养了。
恰好今日是个大晴天,吾州已经转热,该给孩子们备上清凉的衣物了。
于是季望泫让燕翎作陪,亲自带阿瑞出街。按照鹭沅所说,阿瑞的病症需要避风,季望泫给他戴了一顶防风的帷帽,即防风,也防人。
这半月来一切都风平浪静,千灯宴那只突兀的血玉樽似乎渐渐被人忘却了。
“小九哥哥,”阿瑞扒拉着燕翎的衣角,指了指路边的精美可爱的糖糕,“好香,我想吃那个。”
燕翎可没有带小孩儿的经验,要不是季望泫说自己身上凉不好接触阿瑞,他是决计不会让他靠近的。
他僵硬地往旁挪了挪,无言掏钱。
季望泫隔着隔着一步远,笑眼看着他们别扭的互动,时不时想起多年前榆北城的阴雨与春光。
那时的晏凛什么都不敢开口要,只会沉默着睁着一双倔强的眼。季玄便通过他的视线停留来判断他的喜好——最后发现,这个小可怜儿什么都不挑,什么新奇的都想要。
可当时季玄身上也没几个钱,一路上扶危救困,已是捉襟见肘,属实没有余钱来吃好吃的。
所以带晏凛吃得最多的还是亲王府的膳食,如今回忆涌上来,倒觉得亏欠。
“再要一份。”季望泫叫住了卖糖糕的大爷,递了钱过去。
燕翎微有疑惑地接过,不太确定的把油纸包捧到季望泫面前。
“你吃,”季望泫摆了摆手,“阿瑞要吃什么,都买双份,或者你沿路也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我给小燕儿买。”
“……”刚出炉的糖糕还是热的,被捏成兔子的形状。燕翎看着上面洒满的糖霜,内心被无形的力量充盈,却是不太自在地眨了眨眼,“主子,属下不是小孩儿……”
“怎么不是?”季望泫继续往前走,又被前面的小吃摊吸引了注意力,再度买下两份,“在我这,我们百川就是小孩。”
顾及他的颜面,季望泫笑了起来,把刚买的千层酥咬了一口:“我也想尝尝,可惜吃不了太多,阿翎帮我解决了可好?”
燕翎重重点头。
就这么一路买一路吃,走到了成衣铺。
云水卫各人穿什么尺寸,季望泫都记得清楚。这次主要也是带阿瑞来量身材。
在等量尺寸的时候,季望泫选了好些不同颜色的,又选了几匹上好的布料,交代掌柜的要如何裁剪,之后一并送到汀兰居。
除了记忆里面容已经模糊的娘亲,只有主子会这样给他挑衣服。燕翎痴痴望着,眼眶微湿。
“走啦。”等阿瑞出来,季望泫伸手在发呆的燕翎眼前晃了晃,又自然地搭上他的手。
季望泫牵着他的右手,阿瑞扒着他的左边衣摆,三人一排,倒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阿瑞身量不高,才到他的肩膀。季望泫随口一提“我记得,燕小九扮过女装是不是?”
“若真是扮上了,倒像一家三口。”
什么一家三口,燕翎瞥了一眼左侧不谙世事的少年,再度强压下想把他撇开的心。
阿瑞识不出他的敌意,变本加厉地抱住他的胳膊:“哥哥,哥哥,我走累了,好渴……”
正好走过一家茶馆,季望泫看了一眼招牌,暂且松开手,踏了进去:“在这歇会。”
手背令人舒适的凉意没了,燕翎越发没耐心应对小孩,把人提溜起来,跟上季望泫的脚步。
要了间二楼的包厢。燕翎把阿瑞放到座位上,先给季望泫倒上茶。
季望泫轻柔地看了他一眼,把茶杯移到阿瑞面前:“喝吧,待会还有零嘴。”
“谢谢季哥哥!”
燕翎冷漠地看着茶杯被移走,面无表情地再倒了一杯。目光盯在季望泫伸出去的手上,生怕那只手下一秒就到了这破小孩头上。
“做什么?”季望泫终于收敛了笑意,正色看他,“到我身后,罚站。”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手收了回来,与阿瑞保持一臂的距离:“阿瑞自己吃,喜欢便多吃些。”
燕翎已经站好了,如剑一般的笔直。
楼下起了熙攘,细听好像是有个什么拍卖会,要在茶馆里举行。
拍品是个匕首。隔壁的当铺老板无意中收来的。
那刃但是平平无奇,名贵就名贵在刀鞘镶嵌的一颗红宝石上。
由于地理位置原因,大泱的水土养不出这样正的红。物以稀为贵,这是异国来的珍宝,一看便知。
然而南方诸国的血玉也好,红宝石也好,怎的都流通到吾州的市面上了?要知道,吾州城中的南国奴绝大多数都是俘虏、是难民。
这就不由得看客们浮想联翩了。
这匕首正是季望泫命云杉从将军府的密室里偷出的第二件物品。事情的走向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季望泫看了一会,侧目发现阿瑞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帷帽偏向一边。
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让他浓密的睫毛在脸上垂下一截阴影。
“去给他要条毯子。”季望泫吩咐说。
燕翎轻声应过,小心地开关门,来回走了一趟。
“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