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是瞿扬身边的年轻军师,名叫许望。
是个阴天,屋内不甚明亮。
这位许军师的底细,季望泫也是查过的。
他随瞿扬同一年来到吾州城,来时南境已然平定了,几年来边境偶有小打小闹,也被轻易平息。
倒是不知实力如何。
“季宫主,”许望朝他客气的见礼,“宫主来吾州城这许多时日,将军常说要来拜访的,只是实在公务繁忙、抽不出身,这才让鄙人过来跑一趟。”
甫一打过照面,季望泫便闻到一股淡淡的、令他不适的气味。好在他面上有妆容遮掩,本身又能忍,自是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熟稔地浅笑起来,回以一礼:“许大人何必客气?”
“季某只不过是江湖草莽,您倒是不必在意。请坐请坐。”
燕翎默不作声地守在季望泫身后,视线放得低,敛去一切杀意和敌意。
许望也是个自来熟,当即不客气地坐下了,继续说:“哪里,虽说在下是朝廷里一个芝麻小官,在市井待久了,还是听说了很多季宫主的事迹哩。”
“季宫主来咱们这吾州城,是贵客呀。”
季望泫坐到他对面,鹭沅立即过来给他也倒上茶。
鹭沅是最清楚他身体状况的人,此时微不可见地皱起了眉头。
“哪里的话,”季望泫微抬食指,示意他不要妄动,“许大人和瞿将军有何处用得上季某的,还请吩咐。”
许望拍了拍手,五名形貌昳丽、穿着妩媚的少年赤足鱼贯而入。
手腕、脚踝各式各样的镯子和铃铛,随着他们的动作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尽显异域风情。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难以描述的香。像脂粉气,又不像。
香味袭来的那一瞬间,季望泫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似的,迸发出尖锐的刺痛。
就连吸气呼气都好像有刀子割过喉腔和胸腔。
许望此番,是替瞿扬来试探他身上究竟有没有寒香柔!
季望泫当然不会让他看出任何端倪,举止如常,掂起茶杯,狭长凤眼隐晦地透出几分不悦:“这是何意?”
少年们个个身段轻盈,齐齐走到他跟前跪了:“求公子收留!”
“传闻说季宫主好男色,诶,男色么?天底下就数这南国少年窈窕艳丽,”许望热情同他介绍道,“还会伺候人。我看宫主这宅邸是少了点人气,这几个……”
“喏,阿若,家里有四口人等着他带粮食回去,第二个阿乐有个弟弟病得快死了,第三个……”
“许大人。”季望泫收了笑,阴森森地打量他,“汀兰居不缺人,请回。”
个中有个大胆的,扑上来就要抱他的腿:“公子,奴家非常好用,您怎么玩都无妨,求求您……求求您留下奴家。”
燕翎将未出鞘的青琅剑往前一横,隔绝了这人动作。
然而其余人居然纷纷效仿,又有一人爬了上来:“公子,求公子垂怜……奴家上有老下有小,再接不到客,回去要被打死了。”
“季宫主,这些都是可怜人呐,”许望冒昧地盯着他的脸,不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闻说藏雪宫宫主厚德载物、乐善好施,不给这几位找个归处,该于心不忍才是。”
燕翎整个人都站到了季望泫身前,双剑在手,不让任何人靠近。
“请回。”季望泫重复第二次。
“您可知为何是他们?”许望得寸进尺,痞笑着倾身,“因为这几个孩子收拾屋子的时候弄丢了东西,不知道是谁丢的。您若是看不上,咱也只好自行处理了。”
听到这话,他们一个个都瑟缩起来,纷纷向季望泫磕头。
“公子……”
磕得重,咚咚咚的声响围绕着他二人,无孔不入。
燕翎已然攥紧了剑柄,时刻准备拔剑──拔剑一扫,就清静了。
“丢了东西?”季望泫站了起来,从少年们的包围圈里脱身。向前走了一步,“恕我直言,许大人,将军府丢了东西,最该惶恐的……是您吧?”
“毕竟有些贵重东西,最后过的都是您的手,”季望泫扬起一个冷笑,“怎的,想找替死鬼。还是五个?您说说,我信了,将军能信么?”
他的话绵里藏针,眼中亦是锋芒毕露。
季望泫话锋一转:“我早说了,此行为寻药,并不打算在吾州久待,更无福消受您的重礼。恕季某不送。”
“季宫主……”
“云水卫听令,把人轰出去。”季望泫骤然转身,再不给他半点目光。
燕翎、鹭沅、雀音立即动了,一人提溜两个,连带着座上的许望──
“诶、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季宫主……”
雀音给他后背来了一脚,把人踹出大门还踉跄了好几步,怒道:“宫中有训,不伤普通人,滚远点。”
“嘭!”的一声,汀兰居大门关上了。
一转头,鹭沅与燕翎早已不见了。雀音挠挠头,回到值守的位置上。
折返回厅中,季望泫已然撑着茶台直不起腰,血色尽褪,单手捂在嘴前,指间透出鲜血来。
“主子!”燕翎几乎是滑跪到他身前,心中酸涩不已,似有锥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