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翎却言之凿凿:“因为他亦在另一重炼狱,身不由己。如今破笼而出,自然可见肝胆。”
他与所谓的“望泫”没有任何交集,只能从眼前人的言行来推断一二。
“我不信。”他收回脚,直白道。
凭借燕翎的一面之词,自是不可取信于人。燕翎不认为三两句话便能将他感化,于是从另一个方向切入:“据我所知,您朝内人心不齐,若有什么人是您不方便动手的,我等可以代劳。”
玉邈的脸色骤然森冷,笑意全无,侧目看了宣灵宣凝二人一眼。
“我们啥也没说!”宣灵委屈道。
炭火里不知烧到什么杂物,发出“滋啦”一声细响。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燕翎为了克制自己对主子的思念,可是将珀朝的事情想了又想。
他这双眼睛,平静得带有几分沉沉死气。然而玉邈也确实在这双眼中看到过汹涌的、复杂的情绪。
他分明是这空间里唯一跪着的人,唯一狼狈不堪、鲜血淋漓的阶下囚,却莫名给人一种运筹帷幄、游刃有余之感。
燕翎的眉目舒展开,裹上风霜一般的冷冽:“不用说,来之前我探查过。”
珀国处南,冬日不见飞雪,也少经风霜。
“激战派领头的命,换您一味药,如何?”
处于弱势却能转圜局势的能力,这也是季望泫教的。
晏凛本只有一身杀人的本领,杀人本无需思考与筹谋。而此外的所有变式与技能,皆出于季望泫。
是主子,教会他活下去的能力。从此他不只是主子的影,更是冲锋在外的战士,在荆棘中劈出一条生路。
是战士,不是战矛、不是任何形式的武器,他早已成为了活生生的人。
若是将玉遥的性命等同于这三味药材,那必然千金不换。
可是昔人已去,生者,唯有向前。玉邈懂得这个道理,否则也不会孑然一身苦苦支撑至今。
“就凭现在的你,”玉邈狐狸眼往上一挑,足尖一点,踢了踢垂落到地上的锁链,“跟外面牢房里半死不活的那位吗?”
燕翎:“是,你若应了,无论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会做到。”
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真以为自己在珀国也能来去自如么?在这里——可没人护着他。
理智上来讲是这样的,玉邈本是一个理智的人,然而他莫名被燕翎身上的韧劲感染了,甚至顺着他的话思考起来:“郢非那个老东西非常谨慎,我送过去的南族人他都不碰,唯一的癖好是搜刮泱族美人儿——你那位小兄弟还是算了吧。”
“我倒是听说,他近日从五毒谷甄老那儿新掳了个美人,夜夜笙歌,乐不思蜀。”
美人?五毒谷?燕翎脑海中同时浮现宋青夷和云杉的面容。
难不成那边的药材已经拿到手,过来相助了?
“桃花眼还是瑞风眼?眼下有痣无?”
宣凝想了想,回答说:“瑞风眼,右眼下有美人痣。”
“……”玉邈忽而意识到什么,“那也是你们的人?”
是杉哥没错了。燕翎心中闪过一瞬的心安,既有杉哥在外接应,成事的机率又涨了几成。
“是,如此便无须我出手,您只需在见他时传个信,等消息即可。”
泱朝太子手底下人人都有此等神通?
玉邈无法动郢非等主战派的很大的原因在于,他一出手必定用上南族的手段,在族人眼中可谓是以杀止杀,并不能服众。
可若是泱族人来出这个杀招……
“成交,你替我杀人,我给你寒魄藤。”
一锤定音,他两人之间的交易,不算不愉快。
燕翎教他如何传信,而他今日也没再为难燕翎,带着两位侍从离去。
快要走到入口,隐隐见到光亮了,宣凝不知忽地被什么牵动了心绪,涩然道:“王,我错了。”
“凝之才智与本事,恐怕不及二七之一半。是以您先前问的,凝恐怕做不到了。”
做不到为主筹谋到如此冷静的地步。宣凝的碧色眼眸中浮现哀色,他跪了下来:“请您赐死。”
宣灵:……?
谁能告诉他,他亲哥突然在悲哀些什么?
虽不解,他也走到宣凝身侧跪了。
他二人,命运相系,宣凝赴死,黄泉路上他必定相送。
“阿凝,”玉邈的心也软了,“你做不成他,我亦做不成他的主,成不了那光辉的月轮。”
“如此,谁又能够不负谁呢?起身罢……”
“不成明月,不做明珠,可总得活下去呀。”
155处处维护
◎他要折腰,接下这一线的生机。◎
五日后,郢非人头落地,尸首旁只留下一缕黑色长发,刺杀者行迹如鬼魅般不可寻,主战派吓破了胆,一时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