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液室的温度确实有点低,秦中林也冷了,他若有所思,把西装纽扣慢慢系上。
可老钱哥迟迟没有回来。
一片寂静中,她总觉得应该说些话。
“您……”
“你把我当做恩人,是吗?”
秦中林的声音也在同时响起来了。
她怔了怔,连忙点头:“是,当然是。”
可承认这个事实之后,她想起自己酒后发疯,“义正辞严”地把秦中林的好意劝告怼回去了,又尴尬起来。
可秦中林听到她不假思索的回答,叹了口气。
“丁蕊,你大可不必如此……敬畏。”
她制造出一个不太成功的“微笑”的表情。
他顿了一下,坐在了她左手边。
两人中间隔着输液袋,塑料管垂下来,缠在她手腕上,安静地滴药水。
丁蕊盯着那条半透明的细管,错开目光不敢看他。
而他说:“我无权干涉你的人生选择,丁蕊,我向你道歉。”
她惊愕抬眼。
男人低着头,顶灯的光落在他眉弓上,他垂下的目光笼罩在深邃的灰影中,不动如山,平和宽容。
“其实我才应该道歉,秦先生,我知道您的好意。”丁蕊道,“我不应该那么跟您说话,我说的都是醉话……”
“丁蕊,我只想说,”秦中林叫她,“在任何时候,任何人面前,都不要把自己逼到角落。”
恩人也好,仇人也好,陌生人也好,亲人也好。
甚至在自己面前,也不该这样做。
可丁蕊懵懂,未知深意又一口答应,连连点头:“我知道。”
秦中林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微不可察地摇摇头,点到为止,不再赘言。他转而道:“——出院后联系我。”
“请你帮我个忙。”
丁蕊一定会答应。
她不怕恩人叫她帮忙,只怕他不需要她。再说送她去医院的人情还没还,她可不想越欠越多。
而秦中林邀请她回到慈善基金会兼职。
他说:“没有招到合适的新人。”
“我需要你。”
当初的丁蕊不懂,秦中林叫她走,又叫她回来。
但后来她明白了。
其一是要减轻她的经济负担,其二是他带她见识更多,潜移默化拓宽她的眼界,其三,却是因为他记住了她说过的每月捐赠、回报社会。
他看出,她离开他后仍执着于“报恩”,便将她的“报恩之心”接住,由溪中引入海里。
顺手渡她,他是她的好人。
现在跟当时不同,但秦中林的信誉太好,丁蕊并不觉得他会做些什么。
他的底线高于很多人的上限。
——却本能怕他。
怕什么呢?
独自等在秦氏集团一楼,丁蕊默默反思。
她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不知道该怎么讨好他。
如果是从前报恩,她什么都可以干,可以打探他需要什么。因为就算做错了,他也只会一笑置之,说一句傻。
但现在,她见他是为了达成合作,出于功利目的。在这种情况下,秦氏集团董事长与慈善家秦先生便不同了。她必须谨慎地多方打探,投其所好。
好在现在秦中林的“软肋”是什么,众人皆知——
是他的爱人。
“丁小姐,您上去吧。”对方准她通行。
丁蕊道谢上楼,坐在电梯里,看着自己的倒影。